琉璃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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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拆又逆混乱邪恶特别挑剔

【裴沈】啖



怪奇破车之一,注意防雷。

迟到的中元节快乐。

歌词比较适合的一个大概算主题曲:bleeding me


by 悠悠sama


沈炼醒来的时候一阵耳鸣,仿佛有只钢钉从鼻梁旁边的眼眶被敲进去,把挤烂的脑仁震得嗡嗡直响。睁开眼睛费了不少力气,很快麻痛感就从眼皮传递到了手指尖,身体如同一个老旧机器又缓缓运作起来。

眼底的红色斑块似乎是消失了,沈炼能看到水泥地面上霉斑样的湿痕,地面连接着水泥墙,就像个四方形的罐头盒子。他头顶只有一盏白炽灯,纹丝不动,灯罩上落着一层灰。照不到的角落堆放着几个纸箱和杂物,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严丝合缝,从来没泄露过半缕光线或声音。沈炼推测这可能是间被废弃的地下车库,无人经过,也无从得知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他依旧不能动弹,这把扶手椅包着暗绿色的绒面,不过部分绿色已经褪成了灰色。手脚都被绳子和胶带捆在椅子上,沈炼低下头,他的右手臂上仍埋着静脉留置针。


 

很快那里将被接上一只血袋,他会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淌进去,让那只干瘪的塑料制品一点点鼓起来,悄然无声,又鲜红又丰盛。

好似生命一点点脱离身体。

 

但先传来的是饭菜的香味,高个男人把食物放在折叠桌上,又拉了塑料凳坐下。裴纶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醒了?”他看着沈炼笑了,唯一一盏灯竭尽全力,也没能照亮那双笑弯的眼睛。

沈炼把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纶有时会只穿着睡裤和室内棉拖鞋,不过今天他脚上是双短靴,大概刚从外面回来。桌上的食物仍在冒热气,裴纶端起其中一只食盒,把凳子凑近了些。“来,你得吃东西。”

筷子夹着的大概是块糖醋里脊,它停在沈炼干裂的唇边,滴落黏稠又甜腻的汁水。沈炼盯着他对面的人,缓缓张开嘴。

“乖。”裴纶说。

其实沈炼吃不出什么具体味道,耳鸣小了些,但还在继续,咀嚼动作牵动伤处,挺疼。那是他第一次试图逃走的时候,不止在脸上挂了彩。

裴纶什么也没有吃。他不厌其烦地拿起一个又一个外卖盒子,告诉沈炼那些都是什么,排队才能等到的酥皮点心,百年老字号,比美国历史还长,每天只卖100个。

虾仁蒸饺,白肉豆腐,一盅佛跳墙。

一口口喂进沈炼嘴里,再看他咽下去。灯光能覆盖的范围有限,就像从天上罩下来一个圈,裴纶一次次靠过来,进入这个被漂白的圈里,沈炼一次次地看见他,那些光就像雨水一样,仿佛把他的五官都模糊了。

味蕾干涸的如同被烧毁,那些甜的,鲜的,咸的,一点隐约辛辣。

最后他递上来一只插着吸管的水杯。

 

恐怕杯子太浅,沈炼没有咬住,吸管落在地上,裴纶拍拍沈炼仍旧阴沉的脸,弯腰去捡。

电光石火,椅子上的人翻转左腕,沈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弄断了胶布,绑住他的绳子不过假做的一个活结。他在手心下面藏了支生锈的长铁钉,没有丝毫犹豫,力道集中,干脆利落把它插进了裴纶的颈侧。

血涌出来,但恐怕没正中动脉,于是也没有太多血,那人发出几声咳嗽,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倒了下去,所以沈炼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沈炼迅速将椅子往后撤,他得抓紧时间解开仍被绑着的左脚右手。

 

绳索松开,但手臂还被胶条紧紧黏在扶手上。沈炼出了一头冷汗,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附身用牙去咬。

“你乱动针头扎穿了血管就不好办了。”

脚腕上一阵凉,被只手牢牢攫住。裴纶在地上抬起头,他笑时总翘起一边嘴角,比不笑还冷。

那只两寸多长的铁钉明明只剩下个钉帽还留在外面,裴纶却只是脸色有些灰白,他慢悠悠地爬起来,不慌不忙伸手去摸,又把钉子往外拉。

血顺着那铁物件汩汩地往外冒,黏糊糊地带出些烂肉,一整根拔出来,叮当一声随手撇在地下。“艹,你特么还真狠。”

裴纶扭动一下脖子,仿佛关节能够咔咔作响似的,沾在衣服的血污还没干,脖子上的洞已经如同抹平的灰泥一样不见了。

沈炼手抓住身边的椅子,他现在仅剩下这一件武器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实木椅子非常重,被抽了几天血的沈炼举起来着实困难,但肾上腺素帮了他,被这玩意砸到怎么说也得头破血流,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裴纶一只手就接住了,被砸的反而是沈炼,他的一只手还捆在椅子扶手上。

“吃饱了有力气了?”

躺在地上的沈炼两眼发黑,头上破了一块,耳边的嗡鸣声又回来了。椅子倒在一边,右手臂只好被扯过头顶。裴纶蹲下身,伸手去碰他额角新鲜的伤口,沈炼皱了下眉头。

裴纶嘴里啧了两声,“暴殄天物,知道什么是色香味俱全吗,再好吃的东西卖相坏了,也上不了桌啊。”

沈炼喘着气,睁开半闭的眼睛,经过这么久的折腾,这双眼睛却依旧精光四射……裴纶收起了他那张笑脸,眼前漆黑又明亮的眸子甚至叫他有了一瞬间恍惚……然后一只拳头就奔自己的面门而来。

裴纶伸手接住了沈炼的拳头,沈炼眉头紧锁,目光里似乎包藏了一副牙齿,要把他咬出个窟窿,这个过程有一些角力,然而普通人类与他比未免力量悬殊,哪怕之前天天健身的沈炼也不是裴纶的对手。

他跨过沈炼的身体,骑在对方腰上,把那只意图打在自己脸上的手压下去。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那你就看看咯。”

埋在静脉里的针头早戳破了血管,形成一大片肿胀青紫,裴纶伸手将那上面的套管拔出来,几滴血被针头蹭开,殷红地留在手臂内侧的苍白皮肤上。

裴纶时不时就会从那里抽走一袋血,时不时的频率可能是一天,也可能不是。那些喝饱了的袋子被细心放进一只冷藏箱,再被小心翼翼提走。裴纶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与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炼曾对那些袋子的去向有过很多种猜测,唯独少了这一种。

 

现在的裴纶俯下身,仿佛一个身处米其林餐厅的优雅食客,舌尖舔净针孔渗出的血,宛如品尝金匙上的鱼子酱。那舌头比平常人的冷,让沈炼一个激灵,然后裴纶就在针孔处咬了下去。

犬齿像小刀一样锋利,血管破碎了,但沈炼竟没有感觉太疼,甚至很快他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一切力量都变得虚无缥缈,似乎抬起根手指都成困难。

裴纶靠的很近,沈炼却感觉他的身体很轻,他的皮肤很凉,沾在上面的血渍颜色仍旧艳丽,却闻不到腥气,应该说他浑身都没有什么味道,或者大概有些烟草和松木般的香水后味。

沈炼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感觉裴纶应该吸烟,明明他甚至未在自己面前喝过哪怕一滴水。

血液淌进裴纶喉咙的速度远大于它们进入采血袋,沈炼却觉得与此同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逆流回涌。中途裴纶曾抬起头,他发出一声太息,仿佛伴随着沈炼的心脏鼓动……诡丽图景,红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那双眼角下垂的笑眼睛没有在笑着,沈炼无法形容他眼瞳里盛着的东西,坚定哀痛。仿佛在哪里见过。

之后裴纶似乎和欲望进行了某种较量,然而他还是又咬了下去。渐渐麻痹又晕眩的知觉涌进沈炼的脑子,天上如同降下黑纱。

 

沈炼可能是做了什么梦。支离破碎,混乱不堪,他在一次发布会上遇到了裴纶,机缘巧合又见面,互相留下联系方式,或许开房做爱。后来沈炼才发现,每一次见他都是晚上。

梦里裴纶有时似笑非笑,一片浓荫背影,血腥味铺天盖地,仿佛一个浪头把他压倒在地下。明明那人血管里淌出的东西淡薄无味,安静又浓厚,怎么也会这样叫嚣过。耳边的噪音愈演愈烈,嗡鸣里隐约传出人声。一根铁棒抵挡千军万马。

好说。

什么,你说什么。

 

天启七年秋天我带着身上的一堆窟窿躺到了后半夜,有人从裹尸的草席里偷了还剩半口气的我,咬我的脖子,然后给我他的血喝。那人裹着兜帽斗篷,样貌不像中原人士,汉话却说得很好。

他说第二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日光,他走出屋外,日光烧透了他,待夜里我再醒来,身上的伤全数好了,他成了我怀里的一捧飞灰。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小时候亲人的样子,吃过的好东西,喝过的美酒甘泉。咸甜苦辣。我去到国外,然后又回来。

再遇到一个叫沈炼的人。

 

沈炼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这床放在一间卧室而非地下车库,卧室挺大,实木地板的花纹讲究,埃及棉床单质感如同丝缎,四墙落白有挂画。很厚的遮光布挡住了窗户,依然昼夜不分。

他身上显然被清洁过,该处理的地方包着绷带,手上正吊着一瓶,可能是葡萄糖之类。

穿睡裤和棉拖鞋的裴纶走进来,他手上端着个水杯,里面没有吸管,只有一支勺子。

他微微一笑,沈炼人躺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和探照灯一样跟着他动,还是一声不吭。

裴纶在床边坐下,水杯扔到床头柜。

“之前吓到你了?”

“你怎么还不弄死我。”沈炼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一块好肉,舍不得一次吃掉,放在冰箱,一次割一块,慢慢品尝。不料肉自己扑到眼前,一不小心吃多了,心痛不已。”

“我的血好喝吗?”

“不好喝。男人的血味道太膻,女人的好喝。有喜欢未成年处女的,我说那就像太嫩的青豌豆,一咬一包水,什么味道都没有。要说还是成熟有经验的风味绝佳。”

“你刚才不还说我是一块好肉吗。”

“那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你把水喝了我再告诉你。”

 

当然裴纶没有信守承诺。“青豌豆,我都几百年没吃过了。”

裴纶拔了针头,技术不错,一点血没流。

接下来的几天沈炼老实多了,不抽他血他也不再瞎折腾。当然,他沈炼活了三十多岁,家庭小康父母双全业务拿手事业有成,还折腾什么。

裴纶的房子就像个堡垒,玻璃都是防弹的,他根本出不去。

 

沈炼摸不清裴纶的行踪,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白天都睡在棺材里。室外降温,屋里几乎没开什么暖气,脚上锁着根冷冰冰的铁链,沈炼只好裹着被子呆在床上,好在休养几天,他凹陷的双颊似乎丰满了一点。

卧室楼下有客厅厨房,裴纶把沈炼脚上的链子锁在一张硕大的红木餐桌上,这玩意他绝对抡不起来。裴纶让他等着。

裴纶回来的时候裹着一团锋利寒流,搅散了室内的滞顿陈腐。他的薄呢子外套上落了层白色雪花,一些湿了他的头发渗入羊毛纤维,一些化成水珠滚落下来。

今年初雪。沈炼能想象外面自由世界,空气清冽的可以洗干净肺,抬头就看见片片飞絮从漆黑的虚空坠下。

裴纶没打伞,手上拎着两支大塑料袋,他在玄关脱下被污泥弄脏的皮鞋,把袋子直接拎进厨房。本来裴纶根本不需要什么厨房。

餐厅没开灯,沈炼就在黑暗里看着裴纶的背影,蒸汽腾起,一个背光的模糊轮廓。似曾相识。

“牛排我要三成熟。”

“好说。”

 

裴纶端上来支点燃的烛台,银的,貌似古董。台布上的刺绣手艺不凡,刀叉也是银的,闪闪发光。沈炼切开牛排,汁水恰到好处,入口鲜甜无比,果然是块好肉。

裴纶坐在桌对面,面前的杯盘空空如也。

沈炼默默用餐,裴纶用手支起下巴。桌子很宽,一瓶葡萄酒横在他们中间,烛光把酒液衬的殷红,他们都看不太清对方。

沈炼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半生的肉汁像血,酒也像血,他的嘴唇终于被染红,可惜让餐巾擦净了。裴纶起身去收碗碟,沈炼抬起眼睛,火焰跳跃在黑色的虹膜上。

裴纶伸手拿餐巾,那下面藏着的餐刀就直奔他的心脏,快准狠,碰到衣服的一刻被他挡住,然而沈炼手上的餐叉戳进了他的大腿,挡的弱了,那只牛排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胸口。躲开骨头,位置精准。

“你果然还是个使刀的。”

“什么?”

“你以为我不疼的吗?”

很疼啊。裴纶一肘击在沈炼肋下,对方吃痛得瑟缩起来,裴纶紧抱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裴纶摸到腿上拔出那把叉子,只是心口的刀插得更深了。

不声不响的沈炼怕是想起哪本小说写得银器刺心之类的民间传说。裴纶忽然涌起一股怒气,他没管那把刀,而是伸手拉住了沈炼后脑的头发,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不是没有吻过,但现在这个着实不太像个吻,只能说是撕咬,他撬开沈炼的牙齿,沈炼咬他,他咬沈炼,也不知道谁被咬破了,血混着唾液从唇角流下来。沈炼意图踢他,他只好又补了一拳。

裴纶终于能腾出只手掐住沈炼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上。他撕开沈炼的衬衫,才发现对方身上的淤血,大概是有肋骨折了。

他是没遇到过如此烈性的食材,也没把谁放在家那么多天。

但食物就是食物,即便再美味,也不能长时间保鲜,吃完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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