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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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borghini 爱予疾风 /Lo scriverò nel vento 第四章

by 悠悠sama(普通字体) & @桃之腰腰 一尺七  (下划线)

挺长一章……

 

第四章  Apex 

 

16、


傍晚对瑟兰迪尔来说总是格外的讨喜,夕阳浓郁的半隐在云层之后,把天空都染成莫奈的画作。而酒店门口线条充满了前卫艺术锐角的Veneno大大咧咧的扬起剪刀门,洛基光洁的额头和狡黠的翠眼都让瑟兰迪尔觉得心情大好。
上车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斑斓的落阳涂抹在车子深黑色的金属漆上,仿佛在深潭里打翻了金粉。

“我怎么记得你现在应该属于无证驾驶。”瑟兰迪尔翘起嘴角,钻进了这台本属于自己的野兽。

邪神拿起挂在领口的墨镜架上鼻梁,关车门,引擎的轰鸣声险些要盖住了他的回答:“你忘了这儿是我的地盘。”

 

不知道副驾上的密林王对这样自负的话作何感想,他的“毒药”现在送予了别人。而这崭新的礼物刚刚出了货车还没捂热,就急不可耐地被开上了柏油路。

瑟兰迪尔笑了一下——和某人在一起时他的笑容显然变多了,简直快要赶上和他亲生儿子相处时的频率。而这一点,恐怕他自己尚未发现。

“好地方是哪里?”

洛基偏过头,墨镜遮住了他那张艺人般清瘦的脸,瑟兰迪尔只能看见他浅色的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家。”他说。

 

暮色像被从远方点燃,浓艳的画布燃烧过后变成焦黑的灰——厚重的积云漫涌而起,恐怕预示着水汽的降临。邪神熟练地把玩着方向盘,眼神飘向前挡风玻璃外。

“这和你的晚餐一样,也算是个正式的约会。”

天色暗下来,仪表盘晃成一片光弧,档位顺滑的好像巧克力。野兽被神明驾驭,变成乖巧的坐骑。

这台Veneno瑟兰迪尔自己几乎没有开过——就像很多人收集了漂亮的笔记本却根本腾不出时间在上面写字——何况政务缠身的密林大公,他只记得自己是怎么叮嘱下属去把这台全球限量的尤物抢拍了下来。

他想回忆一些驾驶它时的乐趣,想起的却全是和洛基赛车的经历。

摘落了袖扣,扎起的头发,汗水从脖子上滴落,心跳的鼓动就像那些音响里震动而出的重低音。仿佛卸下所有,将那些千斤重担抛之脑后,即便只是短暂瞬间。默克伍德大公可能在某一时刻丧失了他的冷静,但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珠宝、名车、美酒、宴会。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叫人心生快乐。

变化无常的天气对人类文明的影响越来越微弱,乌云只一会就填满了整个苍穹,而阴霾中灿烂的街灯倏然亮起,浮华艳影仿佛宝石珍萃。

瑟兰迪尔用手支起下巴,转头看见洛基的侧脸,光芒勾勒,轮廓分明。车子滑行,平稳的像悬浮于空中,他忽然觉得这昂贵的礼物或许是得到了最好的归处。

 

谁手捧毒鸩,谁欣然收下。

 

洛基的公寓位于城侧安静的住宅区,安静的原因可能除了美好的环境之外还因为那些该死的有钱人只是把这里当做度假的临时居所,所以不少房间都是空的。

这后现代风格的楼宇干净的就像刚刚建成,玻璃和防水材料把它的外墙勾勒成奇异的几何造型。高昂的物业费用能很好的保护每一位业主的隐私,瑟兰迪尔感觉自己穿过了好几重玻璃门,灯火通明的门厅大堂里除了穿制服的保安之外几乎见不到别的人。

洛基走进电梯才摘下了他的墨镜,他偏头对瑟兰迪尔挤了挤眼睛。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充满奇遇,谁会想到自己能把一个开拖拉机上街的怪人带回家。

也可能在对方眼里,自己也是个怪人。

 

智能门锁开启,空气过滤系统送来密林腹地般的清新,灯光自动打开到最适宜人眼的亮度,迎接主人和访客的到来。

“不错的房子。”门在密林大公的身后合上。“你自己弄得?”

“不然呢。”洛基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盘子里,“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上次不知道谁留下的伏特加,不过我觉得你一定和我一样讨厌它。”

瑟兰迪尔用微笑表示了认同,让黑发的青年继续说着话,“要么还是喝茶吧,这套设备很会泡茶,它还能根据人数决定分量,记住个人喜好和口味……在红茶里加一点白兰地怎么样?”

“很好。”瑟兰迪尔点了点头。

环顾室内,装饰极简。宽大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现代风格的壁炉,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清冷的画,边几上放了两本书,小众读本。瑟兰迪尔半弯腰伸手拎起一本,“这部虽然评价不高,但其实比上一本写的用心。”

洛基拿着热茶递给了那高大的男人一杯,他抿了一口茶,斜靠在旁边。“看来我们不仅在汽车上的喜好一致……索尔甚至从未听过这个作者的名字。”

“索尔?”

“他今天才来过,你不觉空气里都是那种烂俗的古龙水味嘛。”

邪神明目张胆的胡扯,净化过的空气里恐怕连一个“不良”气味的分子都没有。他端着杯子向瑟兰迪尔靠近过来,猫一样把鼻子往对方的颈窝处塞。

“话说你用的什么香水,瑟兰。”

恐怕是因为这名字被使用的频率太低,让密林大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接不住那碧波般莹润闪动的眼神。

瑟兰迪尔垂下眼帘,“还能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他将身体从洛基边上移开,把嘴唇贴近骨瓷茶杯的边沿。

“茶的味道还算可以。”幽香和着热气飘散开来,裹住了他的脸,“这样的系统成本恐怕太高,只适合做你这个样板间吧。”

洛基撇撇嘴,他放下茶杯抱起了胳膊。

“让你说点好听的话还真是难。不过这房子完全可以量产,我把成本节约了百分之三十……你稍等一下。”

邪神转身进了房间。

 

墙壁隔绝了雷雨前夕凝滞的空气,灯光柔和的仿佛融化的奶油,落地窗外是绚烂颓靡的夜城。酒茶混合的比例精妙、温度适宜,给舌尖带来绝妙的触感。瑟兰迪尔向来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一刻他同样吝啬了本该脱口而出的称赞。

洛基的颀长身影从书房门边滑出来,他手上拿着一份厚重的材料。

“规划方案,纸质版,全球仅此一份。”

方案扔在眼前的桌上,瑟兰迪尔接过来翻动,然而那叠纸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卷曲不平,好像泛黄干枯的卷心菜叶。瞥见那对微皱的眉毛,洛基把一手插进裤子口袋。

“狗屎。”

“什么?”

“奥丁,他说这是狗屎,然后把手里的咖啡全部倒在了上面,当着所有董事会成员的面。”

“他根本没有看它。”瑟兰迪尔的手指没有从那些时日已久且变了形的纸张上面移开,而他的眉毛也彻底搅在了一起。

“是的。”邪神耸耸肩,“我留下它作纪念,之后再也没有碰过。”

“那太遗憾了。”瑟兰迪尔抬起头来,风呼啸在他的眼睛里,让那些蓝色看起来如同无人踏足的冰川般干净。

还是那种让人无法不去相信的真。

隐隐雷声穿透了隔音玻璃,洛基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就要下雨了。

 

洛基沉默了一下,时间如同是静止了,闪电隐没在高远的云层里,他们就像在等待窗外的第一颗水滴落地。

瑟兰迪尔依然看着他,仿佛会一直等,一直等到他继续开口。黑发的青年站在壁炉边上,他脖子后面的弧度形成了一条脆弱的线,睫毛浓重的阴影遮蔽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却又随意又轻。

“那时我还太年轻,之前为了这玩意拼命熬夜……以至于偏头疼厉害的时候完全没办法入睡,喝醉的话才能好一些。”

“所以我不想再在它上面浪费一秒钟。”洛基再次拿起茶杯,好像祝酒似的举起了它。“而这就是我成为一个伟大醉鬼的原因。”

瑟兰迪尔的高大身材遮住了光线,两个相同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了轻微的脆响。身体的靠近只是潜意识做出的自然反应,有时它受下半身的鼓动,有时,指令却可能是来源于肉身内部最脆弱的器官。

瑟兰迪尔本来应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这个瞬间那些惯常虚假的回应都凌乱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字母。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雨落下来,灯暗了下去,窗外的水帘形成钴蓝色的斑驳影子,在洛基的身上投射出流转的光,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在海底千百年的残缺雕像。藤壶吞噬了他的心,他的眼角凝结着苦涩的盐。

瑟兰迪尔伸手揽过他的腰,使他贴近自己,再寻找他冰冷的嘴唇。

柔软的、安静的,却深刻又有力的吻。轻合的牙关,微咸的舌……窗户的良好隔音让他们几乎听不见窗外的雨声,水流却从每一个缝隙漫涌而至,浸湿地板,没过脚踝,淹没了胸口,灌进鼻腔。

寂静无声的澎湃着,一点点盖过头顶。

疯子和怪人,荒无一人的异星和冰原。

 

可能是茶里的白兰地放的太多,才有了这种不可言喻的晕眩。明明肉体的关系早就亲密无间,他们却好像尴尬似的从这个漫长的吻中分开。

接下来的沉默几乎要让杯子里液体变凉了。

瑟兰迪尔终于记起放下手里的瓷器,他的手指滑过壁炉的大理石表面,随便拿起了上面立着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奥丁森全家,他们正在一片暖阳下笑着,而洛基的头发比现在更短些,拉高袖口下面的手臂还显得有些细瘦……光线逃离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你这时候还在上大学?”

那种让人猜不透想法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洛基脸上,“是啊”他说。

瑟兰迪尔的拇指摩擦着覆盖照片的有机玻璃,他转过头,“还有呢?”

“你真的想听?”照片的主人笑了。

“拍完它之后,我开着车妄图冲下悬崖和奥丁森们同归于尽,不过我的哥哥在最后一刻夺过了方向盘。”洛基的杯子早就空了,他拿起瑟兰迪尔的那只,喝了一口冷茶。

“从此之后我苦练车技,成为了超跑俱乐部的成员。”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密林大公把杯子从邪神手里拿走,让对方撇了撇嘴。

“随你。”洛基自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这件事是秘密,你可以卖给小报,应该能换不少钱。”

烟雾遮住了瑟兰迪尔的表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们不是在约会吗。”洛基把烟夹在手里,转身靠在壁炉上。

 

窗外的雨仍旧未停,邪神房间内的灯光魔术般的、恰到好处的和那些投射进来的阴影融为一体。

“所以,你不打算说一下,当时的王子殿下是怎么在阿富汗保卫世界和平的?”

瑟兰迪尔顿了一下,换成了洛基一样的姿势。

“我的小队遭到了伏击,我的兄弟在我眼前被炸断了大腿,我打死了3个人,直到一块穿甲弹的碎片击中了我。”

“我还以为皇室成员参军都是走个过场镀个金呢。”

“不,有人想让我去送死。”

他转过头看着洛基。

“遗憾的是我没有死成。”

邪神吸了一口烟,伸出手指挠了挠额角,

“然后你就衣锦还乡回老家结婚了?”

密林王仿佛调侃自己似的笑着,“我的妻子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你爱她?”烟雾交错于嘴唇与脸颊。

瑟兰迪尔的笑变得意义不明,他偏头转过了脸。“她死于难产。”

洛基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和自己的直接意图毫不相关的问题,好在他快速地把思维重新拉回了正轨。

跌落的雨帘仿佛在连续画出不规则的弧线,洛基离开了壁炉,弯腰将手里的烟压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拎起那叠厚纸,继续了一开始的话题,“其实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到它的外姓人。”

“我不会再让你为了这种事情喝醉的。”瑟兰迪尔把两只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洛基翘起唇角,他低头清了清嗓子,“虽然你治不好我的头疼,但你应该明白我和奥丁森的水火不容,你也知道……我需要你。”

邪神抬起了他的眼睛,那总是从墨镜和鸦翼般的睫毛后面缓缓露出的眼睛,面具无法遮挡的眼睛……那充盈着碧绿汁液的虹膜,仿佛剥除了一切的狡黠与虚假。

“你同样也需要我,瑟兰。虽然我知道你的人在盯着我,不过我仍会尽我所能,我们能成为最好的一对。”

那双眼睛总是清澈的好像新萌的植物,又像漫无边际的寒带针叶林,无人知晓那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洛基把泡过咖啡的旧方案递给他面前的密林大公。

“作为你的项目总监,我把这个纪念品送给你了。”

雨就快要停了。

 

17、 

瑟兰迪尔接过那份资料,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冷漠。
如何贡奉也无法取悦的神,洛基唇边挂着笑容的边角末梢,可终究他接了这献纳,冰山融了一阙。
你赠我千金浪掷的毒药,我送你裹着蜜糖的旧恨。
公平公正的很。

很多时候,我不能承诺什么。”瑟兰迪尔将那本资料扣在自己的膝盖上,冰蓝的眼睛像是寒武季晚期的风暴:“你足够聪明,知道我所能完成的终有限度。

倒像是他会说的话,洛基想,究竟要多强大,才能有资格真诚,就连一国之主的密林大公,都练就了浑然天成的演技来傍身。
而这念头只在心中一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我从你那里拿到的已经很多。瑟兰。或许现在该我回报你点什么了。

他切近他,黑发软软的垂下来,在耳后卷出恰好的弧度,幽绿的瞳子于午夜时分耀花了石心人的眼,十成温暖的唇贴上来,在戒备森严的国王额角上印下吻,会魔法的术士任谁也抵挡不住,于是密林王说:“今晚不要再谈工作了好吗?

不谈工作?那谈什么?谈恋爱吗?”反诘语句的气浪喷薄在北欧人的耳尖上,诱惑的意图昭然若揭。

半真半假的心才让你留有牵肠挂肚的悬念,倘若你我都有恃无恐地相信了谁,那才是对彼此真性情的亵渎。
而唇齿之间的吻却又炽烈的吓人,仿佛肉体可以不要魂灵的贴切稳妥,在对方那里完美的拥抱嵌套。
卷着边的纸册掉在地上,骨瓷的茶盏被粗暴的打翻在配套的浅绿色盘碟中,昂贵的衣料很快散落在地毯各处,房间里灯光随着主人抽空又急不可耐的两个响指而昏黄下去,关闭的命令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制止,藤蔓一样的攀附着魔法师苍白指节:“留下点光,让我看着你。

浅金的发丝擦过他的喉节,而吻和轻柔的咬噬则落在洛基凸现精巧的锁骨,让他禁不住从胸口深处溢出呻吟,仰起头,手臂收回来,搭在对方线条如刀的背上用力再用力,指尖略过的地方全是触目的红痕。
窗外雨停了,星光浅淡的钻出云层。被洗净的夜空有着最厚重近于玄色的蓝,洛基被压在落地的玻璃窗前,刻薄的侧脸贴在冷冰的铅晶质上,近乎羞耻的敞开自己给身后的男人。
似乎知道总有机会要讨回,才无谓的让他使用自己被润滑剂濡湿的甬道。

终究对于同性,洛基要比瑟兰迪尔经验丰富,他知道如何减少非正常姿势交媾的苦楚,将那冲进身体的庞然大物用下流技巧扭动,让它到达自己快乐的地点。
瑟兰迪尔对此很放心,他抓住洛基的肩膀,另只手捏着线条美妙的外斜肌,强迫他在冲撞之下摇晃成风浪间的小船。洛基必须用双手撑住自己才不会被操得失去平衡。于是他的生殖器孤零零的无人看管,只随着后穴的被动抽送而时不时打在冷冰冰的玻璃上带来一点慰籍。让他在肠道快感如潮的时候仍旧硬的发烫。

你里面好热。”瑟兰迪尔揽起洛基,让他的背肌完全的贴在自己怀里,洛基身体上唯一不细瘦的臀肉贴在他的耻骨间,而瑟兰迪尔的阴茎在射精之后仍埋在他的后穴里。在洛基耳边说出色意满满的话,仿佛极短的时间就克服了不应期的科学规律,分身又要硬起来。

洛基却一挺身,硬生生的把他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转过身把这大高个儿推倒在地毯上,不顾后穴的疼痛和腰腿的酸楚,将他压在自己身下,一只手抓过那只啫喱状的润滑剂:“草,快没了。你他妈的比我还能浪费东西。
好像做爱这种事总能激起他体内又暴戾又粗俗的部分,又夹杂着莫可名状的快感。洛基不敢保证瑟兰迪尔是他今后所能遇到的、和他做的最爽的一位,至少在他糜乱的前尘性伴中,无人能与这位密林大王相媲美。
对方挣扎和扭动都像是另类的挑逗和调情,洛基知道瑟兰迪尔并不擅长做下面的那一个,这点认知让他更为兴奋。
他俯身下去,温柔地说:“求你了,让我教你更快乐。
主动的服软,膝盖却强硬的分开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让他身体最脆弱的地方都在邪神手中绽开盛开,洛基的手指纤长又有力,就着仅有的润滑探进瑟兰迪尔的身体,摸索着,在黑暗中寻觅上一次交合时发现的兴奋突起,而将自己的生殖器与他的生殖器恶意又凶暴的磨擦起来,两根肉棒像是互相交锋的剑,在肉欲之中劈杀个痛快。
他太紧了,润滑剂又不够,洛基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看着身下那人痛苦又沉溺的脸,浓郁的眉毛下面眼紧闭,细密的长睫抖动着,投在颊上两片翼形的影。
这样看下去他的轮廓比清秀的洛基还要更为柔和,美的失去了可辨知的性别。
于是洛基竟不忍心将自己粗大的分身硬塞进去,他用手指给了瑟兰迪尔一次后穴高潮,然后跨坐在对方身上,两手拢住他俩的阴茎,在撸动中释放了彼此。
直到精液溅在他们赤裸的皮肤上,瑟兰迪尔才在快感朦胧间想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洛基都没有使用过保险套。

而在浴室洛基又由着瑟兰迪尔要了他一次,似乎大王对他背后的刺青有着特殊的瘾,每每看到格外兴奋。
嘴唇亲吻,舌尖描摹,惹的洛基主动将自己的屁股迎上去。背入这个姿势让他俩都感到由衷的舒适,就次瑟兰迪尔不再遗落邪神的分身,一边在他后穴肆虐,一边为他捋动,直到彼此都精疲力尽的射了出来,才拥吻着,跌跌撞撞的倒在洛基卧室里那张今晚还没被恣意压弹的床,太累了,已经不记得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几次高潮。真正的“诸神的黄昏”,所有的精灵神明都昏睡,夜静的像死去。

洛基这次先醒过来。

瑟兰迪尔惯常的习性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密林王怀里抱着洛基厚厚的棉被,一条长腿跨在卷成一卷的织物上,浓眉舒展着,鼻梁直挺绵延,长而蜷曲的睫毛比发色要深许多,嘴唇像是产自他们默克伍德传统工艺的弓。
雕琢他面部的线条是如此精致纤巧,以至于第一次看见他衣服下的粗砺身体让洛基吃了一惊,他厚重宽广的肩,不甚细致的腰和颇有阔度的胯骨。就像他本人身后藏着的传奇故事:衔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体内有个浴血沙场的战士灵魂。
看到瑟兰迪尔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睡脸,洛基知道,不管他表面上有多严丝合缝的冷,却在心底仍为洛基昨天的剖白而敞开了一线。
邪神这胜利来之不易,付出与收获是否对等仍不得而知,至少不是毫无进展。

洛基,我可以进来吗?”芙丽嘉皱着眉打量着火灾现场一样的客厅,生怕人不知道的嚣张。她凝神细看,除了洛基惯常的、有钱少爷才养得起的品味的衣物,还有些衬衫、长裤乃至内衣袜子看起来质料昂贵,属于世代贵族才累积的出的奢华挑剔。
洛基和谁在一起?是索尔口中那个“不是好人”的北欧贵客?芙丽嘉最怕的是洛基将心付出而得不到回报,毕竟是奥丁森家养大的孩子,性格多疑又敏感,在被拒绝之前就忙于自毁。从这点来看,洛基比索尔更像奥丁森的老家长,只是他们俩都不肯承认这件事实罢了。

瑟兰迪尔猛地惊醒,盯着同样有点尴尬、半身埋在被单里的洛基:“不,芙丽嘉,不是很方便!”他急切的喊。


瑟兰迪尔第一次看到苔藓样浓绿的眼睛里露出孩子样的神情,像莱格拉斯用弹弓误伤了皇宫苑的美丽鸟儿,惊慌中带着歉疚。
你笑个屁!”洛基压低声音,顺手抄起个羽绒垫子扔过去砸在笑的东倒西歪的大公脸上:“快起来!我妈在外面。
可是我衣服都被你剥在客厅了…”瑟兰迪尔抓住垫子挡在身下,一脸无辜的答道:“或许你该给房间设计个机器管家,我知道,你们本土有个叫做史塔克的公司有这技术。
这当口我去哪儿给你变个史塔克?
你之前顺走我的胸针时,告诉我你有瞬间移动物体的超能力。”


这混账是故意的,洛基咬着牙根,却也拿他毫无办法。他从衣柜里翻找出自己能够借给瑟兰迪尔的衣服。T恤或许勉强合适,可是洛基太爱够贴身的裤子,瑟兰迪尔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后来还是索尔留下的旧运动服救了急,洛基打开位于卧室的暗门,一手将正在抱怨裤腿不够长吊脚的瑟兰迪尔推出去。
我们是什么?被老妈抓住在车后座鬼混的中学生?”瑟兰迪尔亏得出身皇族,估计没少被美国派之类的电影荼毒。一边咕哝着,却也被洛基的紧张感染了,出乎意料的失去一国之君的威严,先探头看了一下门外没有别的人,才迈步往车库方向开溜。


等等!”洛基小声的叫住他,伸手拽过他运动服的连帽,在他唇上印一个吻。在瑟兰迪尔还未回过神的时候暗门就关上了。
睡的太晚,体力消耗的厉害,瑟兰迪尔迷迷糊糊的走到车库才想起来Veneno已经不再是自己所有物。

没有吃早饭造成的低血糖让他觉得有点儿冷,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帽衫口袋里的电子钥匙——刚才抓起来换上的时候还没有,一定是洛基临别吻的附赠品。

调整好座位,瑟兰迪尔在反光镜内看到了陌生的自己,有着从未见过的笑容。

 

洛基靠在暗门上,心脏像只惊慌失措的鹿仔在胸口撞动。他怕什么呢。小孩子似的,瑟兰怎么说来着——被妈妈抓到在车后座苟合的中学生。哪怕是中学时代,也不曾因为这些事儿而仓惶成这样,见了鬼。

洛基定定神,拉开卧室的门。

“芙丽嘉,”转眼间他便镇定了,换上招牌的笑容:“这么早?”

“……下次我要把后门锁上。”芙丽嘉不用亲眼目睹也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三根手指指向天,装的有模有样:“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芙丽嘉总是会被他逗乐然后忘了跟他计较那些荒唐,妈妈纵容恶作剧的孩子天经地义:“别闹了。我来是想让你帮我一起去整理基金会的年终审计。我真是讨厌这些数字。”

洛基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的环住她的肩膀,她的羊绒披肩上总是有青草的味道,埋在她的颈窝就像躺在阳光温暖过的森林里。

“好的,芙丽嘉。”

芙丽嘉在奥丁森集团还是一个仅有四个员工(包括老板)时,就能兼任财务采购市场宣传销售的全能秘书,多年来是她默默地将投资财务做成了集团固若金汤的后盾——现在她说讨厌数字,谁信。

她只是想洛基不要那么孤单。

而洛基什么都明白。

 

18、 

“奥丁森的底价不会超过这个数目的。”陶瑞尔用铅笔点了点资料夹里的一串数字:“那个帮索尔筹措规划的秘书弗雷是个老手儿,对底价咬的很紧。而且约顿海姆不值那么多钱。对奥丁森来说,或许更像一块纪念碑。”

“染着血的奖牌。”埃洛赫趴在双胞胎哥哥的肩膀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矩阵像是从天而降连绵不断的雨丝:“我不明白大公为什么非要去买这块地,跟公国本土离得也太远了。难不成要做成另一个阿拉斯加?”

“或许是想做成梵蒂冈吧。”埃莱丹漫不经心的说:“说不定那里真的有石油。”

“那里简直就是……Nauglamír注①……”陶瑞尔想起了默克伍德流传的古老传说,耀眼迷人的宝石却背负着最残忍的诅咒,世人为它的璀璨所倾倒,而它的魔力会诱惑其他人杀死主人来夺走它,它在贪欲中流转,迸发出更美的光辉。

 

瑟兰迪尔倚在会议室门口,并没有打扰他谋臣的讨论,听到陶瑞尔的比喻,他也有一瞬间恍神,鲜血浸染的宝物总是格外迷人。而洛基,这个纤瘦高挑男人,有着狼的孤傲和狐狸的狡猾,谁打碎了一瓶谜语掺在他灌注蜜糖般的血液里——

 

约顿海姆,才是与他相衬的、真正的家乡。

洛基的手指从土地材料封面的那几个字母上滑过,这个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站在会议室外面的“家族成员”,他人眼里坐吃山空无所事事的少爷,靠家族养活的蛀虫……无人知晓他在奥丁森内的触角到底伸的有多深,或者,那些人压根不会在乎。

不知道电话是打给了谁,邪神缓缓翘起一边唇角,放下了耳边的手机。

 

默克伍德的王宫埃尔旺内部的房间很多,瑟兰迪尔即位时先挑了一间坐西向东的用作会议室——过去这里叫做鹿之间。

百年历史的大理石地板每天都被擦得反光,绣金丝绒窗帘从挑高的房顶上垂下来,北欧公国特产的硬木家具装饰着驯鹿角形状的矮腿——只有桌子上的电脑能给21世纪的现代简约风格增加一点存在感。

当瑟兰迪尔终于走进这间会议室的时候,还是让刚才在背后议论老板的员工们吓了一跳,一面在心里抱怨老板无声的脚步简直好似凶险的大型猫科动物。

幸而默克伍德大公并没有像狮豹一样将他们扑杀,只是面无表情说出和往日一样平静的话。

“并不存在什么被诅咒的珍宝,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大化的利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乖乖闭上了嘴,不过幸好刚刚回国就全情投入工作对他们来说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瑟兰迪尔永远像一尊雕塑,他的心可能是铅做的,而鎏金的表面不会有一丝裂隙。

陶瑞尔把刚刚打印的报告递给了密林王。

 

相比陶瑞尔和她男朋友的搂搂抱抱反复叮咛相互承诺,瑟兰迪尔回国的时候洛基并没有上演挥泪机场的戏码,这也是当然。虽然莱格拉斯扑闪着他的大眼睛问洛基叔叔为什么不来,但不幸让一副玩具弹弓吸引了注意,接着又被他父亲无情地塞给了保姆。

在赌城相识的两个男人甚至没有互通电话告别,洛基只是发了一条电邮给不爱好使用现代通讯工具的密林大公。内容是我会想你的,回见。以及一颗爱心。

 

假期总是会结束,或者这世界上某些人的生命中根本就不存在假期。

 

洛基躺在飞往南美的头等舱里时也没有空去考虑假期的事情,虽然所有认识他的人基本都认为他又是去海滩上疯罢了。

眼罩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头戴式耳机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声音。洛基无意识地翻动着播放器里的曲目,好像要找什么。

他不记得那天瑟兰迪尔车里究竟放的是哪首歌,是浓重的鼓点还是悠扬的弦乐……就像他总也想不起他究竟用哪种香水,他的皮肤留给他的,只有与外表相反的、滚烫的、无法遏制的澎湃的热……不知为什么很多他们相处的细节都被遗失了,这简直太不像他,邪神明明总能记起约会时的所有种种,然后从这些边边角角制造意想不到又令人无比感动的浪漫,从而得到每一个他想要的人。

洛基伸手拉住了遮光板,好像那种热重新包裹了他,而他必须得躲开。

 

赌城依旧繁华璀璨,昼夜不分。所有饭店、赌场和欢场夜店都说着宾至如归,然而这里永远不是家。

人们在这里游戏、邂逅、相聚,最终各自分离。

 

奥丁森们的聚会告一段落。索尔回去了集团总部,他的事业稳固以后这里的生意慢慢就不用再亲自出面打理。

心腹的秘书弗雷在他接班的过程中帮了不少忙,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臣也培养了自己的得力助手,眼睛黑亮的亚裔青年芬里斯——仿佛总是能在他伸手乃至眼神交错的第一时间给他需要的一切分析材料,就像手术室里递止血钳的女护士一样精准无误却嘴巴紧闭,从不多泄露哪怕一句话。

弗雷对他的器重有可能快要超过了自己的儿子,他带他去熟悉的酒馆,仿佛父亲那样拍着他的背……信任蚕食了戒备,交谈中顾虑少了,漏洞就多了。

或许任何人的心都有柔软的部分。

约顿海姆地产项目的重要顾问塔托斯克偷偷脱下自己已经带了20年的结婚戒指,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减少一点负罪感。索尔花大价钱才聘来的业界专家却在爱情面前丢盔卸甲——她抱着一摞书,在学院的门廊下面半低着头撩起一侧的栗色卷发看他,眼睛里斟满着水与火焰。

他是教授,她是他的研究生。她趁他睡着的时候像一只小鸟扑打着翅膀穿过宽大的房间,黑进了他的电脑。

大厦中的蚁穴,静水下的暗流。

约顿的项目是奥丁隐退之后索尔接手的第一庄大买卖,他为了表功自然会竭尽全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奥丁森家的长子已然成熟稳重可以独当一面,但他骨子里冲动不计后果的性格,在这种时刻恐怕反而会让纰漏钻了空子。

这是一起成长起来的血亲兄弟才能知道的事情,

也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洛基走下飞机的时候好像任何一个平凡的观光客,一身低调甚至略显俗气的衣服包裹了他,他戴起墨镜,很快消失在纷乱的人流里。

邪神的行踪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当那些最了解他的人认为他在加勒比海上开游艇趴的时候,这个年轻的男人正穿着廉价的花衬衫,操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跟杂货店的老板寒暄,若不是他过于苍白的皮肤,完全就是个当地人。

洛基从委内瑞拉裔老板那里买了一包烟,却没有拆开,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他的脚踏上木质楼梯,优良的地板蜡让那些纹路熠熠生辉,墙上挂着几幅条纹和色块组成的抽象作品,鲜艳的芥末黄有些过于扎眼了。洛基转过眼睛,手指慢慢抚过嘴唇,这幢殖民时期风格的豪华老房子,他早就已经记住了它楼梯的级数。

坚实的红木门外,那些挎着自动步枪肃立的壮汉仿佛某种标志物,仿佛肌肉堆叠的烟囱或水塔,这让洛基觉得有些好笑。在西装革履的人上前来搜他身的时候,邪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哦,洛基吗?是我亲爱的侄子来了。”虚掩的门里传来中年人的声音。

“你们不用搜他,他是洛基。”

其实这个时候在洛基身上拍打的男人刚好完成了他的工作。真是不早不晚的招呼,洛基眼底溜过一丝嘲讽。

有人打开了门,邪神弯起眼笑着,迈开长腿走进去。

这高大的黑发青年一脸坦然,他对着门里的人指指自己的裆下,“贾维德叔叔,我身上可就只有这一把枪。”接着他伸手摸进口袋,掏出那包烟,转身抛给他身后的那些保镖,“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中年男人从暗红色的皮质座椅上站起来,与洛基拥抱亲吻。

桌子上放着半盒雪茄,房顶的古董吊扇目前唯一的作用是装饰。地毯上的卷曲纹饰和墙上那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加勒比风光油画毫不搭配,洛基偏头看见男人手指上的戒指——镶嵌着一颗哥伦比价特产的绿色晶体。

毒枭贾维德,曾经劳菲的手下,那时带领着几个四散的帮会成员发了迹。他热爱大手笔和大买卖,他手里有毒品加工厂与私人武装,也有名正言顺的企业和土地。他自认富可敌国,当然人类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口袋里的钱。

像这样把前半辈子放在赌博上的人总该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机会,或许他最应该感谢的是劳菲的死。

当然他和洛基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邪神一面在心里嘲笑着对方的品味,一面介绍着自己从某个画展上高价拍来的当红艺术家作品——在投其所好和如何招人厌烦上面洛基都是专家。

所谓叔叔高兴地收下了礼物。接着他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讲起了与劳菲出生入死的枪林弹雨,这些故事和洛基小时候从奥丁嘴里听来的完全不同……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和英雄,而另一方则永远是十足的混蛋。

洛基点头、回应、适时报以赞叹和微笑,公学标配的笑容早就炉火纯青。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所有故事只有一个共同点——最后并没有谁会真正在意劳菲本人。洛基想起年少时的自己是怎么在文字报道和警方记录的只言片语中寻找自己的父亲,然而他的面目始终是模糊的。

贾维德的脸在雪茄的烟雾里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感谢洛基总能送上自己心仪的东西,又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洛基摇摇头,只是祝他的叔叔健康,然后表示如果有利益必定会来找他分享。

“您是我真正的亲人,叔叔。”

他低头亲吻了那与他眼眸同色的戒指。

 

Nauglamír:诺格拉米尔,星光项链,这里只是借用名字,文中的naulamir是指默克伍德公国古老传说中宝石。

 

19、 

空气炎热而黏稠,洛基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显得他的脸更加瘦削。宽大的麻质衬衫和凉鞋让汗水能比较快的蒸发掉,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拎着一杯路边摊贩那里买来的果汁。

邪神可能是漫无目的的在城里乱转,他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又走进另一条。头顶是交错的晾衣绳,那上面挂的被单还在滴着水,直到傍晚的风送来一些咖啡和饭食的味道,局促的房子里开始隐隐亮了暖黄的光。

他走上一条坡道,视野才终于开阔起来,远方的夕阳几近沉落,黑色如发丝般编结,那些橙黄和暗红逐渐混合,打起血色的泡沫。

 

家人团聚的晚餐,情人爱侣的低喃,遥远的苍蓝色异星与这一切隔着亿万万光年。

洛基站在那里,仿佛是发起了呆。

 

直到夜色占领了全部苍穹,凉意终于缓缓泛起,这里与大都市不同,鲜少的光污染只是在地平线处擦了一点红,满空星子的光仿佛银色的钉子穿透了大气层。

洛基低下头,他重新迈开步子,再抬头已经到了自己熟知的珠宝店门口。

店不大,七拐八拐的藏在住家户之中,门口贴着些土著风格的马赛克装饰,开着花的一大丛植物挡在旁边——只有朋友介绍行家知晓的藏宝地。

室内别有洞天,地方小,却连每一把椅子都出自名家之手。南美特产的绚丽宝石、奢华美钻,操着奇怪口音的老板拿出了丝绒盒子,他记得每一位重要客户的脸。

洛基对宝石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当做某种意义上的社交工具,除了一条送给芙丽嘉的祖母绿项链。

他拨弄着那些戒指胸针,仿佛心不在焉。

老板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笑嘻嘻从内室捧出了一只匣子。“这两天刚刚进了一件好东西,给您看一下。”

洛基本来甚至懒得回应,直到匣子打开,就像密林的晨曦刺穿了混沌。

“14克拉,完美的净度与切工,还没有镶嵌。”

绝少出产,比钻石更昂贵的矿物晶体。

带着手套的双手从匣子里拿出它,甚至不用对着灯看,幽然荧光已经爬上了手掌。

洛基似乎没有听见老板的介绍,因他的眼睛被那种绝无仅有的颜色填满……极地的冰洋,雷雨前云块相撞的一刹,寒带针叶植物上凝结的第一颗晨露……慑人魂魄的电光蓝。

毫无瑕疵。纯净与近乎炫耀的奢华,尖锐中的隐隐温柔,冰凉入骨的冷硬与转瞬即逝的脆弱。

一块帕拉伊巴碧玺。

和谁虹膜一样的蓝。

 

“您可以配上碎钻镶嵌成项链坠子,相信任何姑娘都会爱上它的。”老板看见顾客对着这块宝石愣了神,经验告诉他有戏了,但是某些富二代的心思往往特别怪异,那黑发绿眼的青年竟没有出声。

“呃,或者配上简洁款的戒托也比较适合您这样身材高大的人……”

“不。”洛基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任何镶嵌,我就要它。”

 

他不记得究竟是哪一首曲子,但脑海里盘桓不去的全是冰洋下鲸鱼的歌声。

 

从未想过该把这样的瑰丽奇珍安放在何处,洛基的手指在外套的口袋里转动那个毫不起眼的丝绒小盒子。
在最需要钱的时候却花了一大笔买件不知所谓的东西,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它,又想不起谁的脸孔,宝石被盒子藏起来,而蓝色的萤石珍稀罕见,无需谁的眼眸来联想类比。

他掏出手机神经质的打开mail-box,许许多多新邮件,未曾阅读的已经删除的。
谁知道呢,或许那种已经过时的老派贵族根本就不会去查看邮件,或许那颗爱心从未被拆封过阅读过,自然也不会被回复被肯定的。而洛基告诉自己,他本人从未真的把什么情绪掺进emoji的符号里。

游戏刚刚开始,而某些人被剥夺了参与的权利。可惜世界并不只会按照预定规则行走。总有不甘寂寞的异样声音来揭穿虚伪的和谐。
洛基鸦色的发很快便融入夜色,不着痕迹的消失在鲜艳的人群之中。

该死的,范达尔为什么还不来?”索尔苦恼的将手指插在他自己那团已经被揉乱的金发里:“我跟这个计算公式简直就是冤家。
简愉快的递给他一杯格雷伯爵:“茶杯是1665年查理二世时期的。
索尔接过来啜了口红茶,眼睛仍旧盯着电脑屏幕:“项目满负荷运转假设下项目年收入构成——这是什么鬼东西。”或许是佛手柑的气味让他想起了曾经在英国公学成绩优异的弟弟:“要是洛基在就好了,他对这些成堆的数据非常拿手。
简拿起另一只成对的杯子:“说不定,凯瑟琳公主就是用这套茶具开启了午后三刻的史诗时代的。

你们这对小鸳鸯总是让我发自内心的赞赏。”洛基还没有换下那身俗艳的衬衫和斑斓的手工编织凉鞋,精神奕奕的完全不像是坐了长途航班,当然,他突然出现在哪儿,索尔都不觉得稀奇:“老头子怎么会一直不允许你娶她呢,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洛基~!”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张开手臂要给旅途归来的人一个拥抱,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当做打招呼。

做梦吧,索尔,就算我对数字很拿手,也不会帮你处理这份文件的。”他大大咧咧的将挎在臂上的拎包和自己一同扔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扭过头不去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我可不想让老头子抓住把柄说,我要插手进你的家族事业里。
索尔却毫无芥蒂的揽过他的颈:“快来吧,别这样对你的哥哥。再说这份只是经营分析报告,跟马上要竞标的项目头寸毫无关系。那东西从来都不在我这里,集团里的元老们还没有彻头彻尾的信任我。
洛基垂下眼笑了,然后对在一旁的简说:“给我一杯百利甜,巧克力味道的,谢谢。
又从拎包中摸出一根漂亮的珍珠串扔给她:“这是礼物,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然后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焚烧我哥哥的脑子。

洛基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中的数据信息太过庞杂,虽然已经是最顶尖的分析师给出的精简条目,却也让阅读的人十分吃力。
索尔一定是非常重视这次的投标,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对着屏幕熬了整个晚上。

  

项目满负荷运转假设下项目年收入构成,这个表格上的估算有两个关键假设,如果未能达到,有可能导致实际收入低于预期。”洛基指着数字表格,对索尔说。

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拼在一起真的是让我头疼。”

得了吧,每个执行决策人员都要看这些。”

……默克伍德他们应该也有类似的分析报告吧。”

当然了,你们的目标是相同的,如果没有估算出这块地皮的价值,怎么可能给出最合适的标价?!”

要是能直接知道他们的竞价就好了……”索尔忽然用手指戳了一下洛基的腹部:“你不是跟他们的皇帝关系挺好么?要不你去帮哥哥打听打听?”

洛基捂住肚子,反手去挠索尔的腰:“为何你这么蠢呢,索尔,我真想看看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稻草?!”

简头发上包着毛巾走回客厅,看到的就是两个高大的男人在地毯上打成一团,忽然想起达茜曾经说过:男人的身体里永远都住着小孩。

 

洛基,真希望你能回来帮我。”索尔气喘吁吁的躺在洛基身边。他想起了曾经的曾经,那时候他们还是毫无芥蒂的兄弟,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闹或者拥抱。

你真傻,索尔。”洛基将一条手臂覆在自己的脸上,这样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里是什么神情:“太傻了。

 

20、 
洛基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身上盖着条印着辛普森一家蠢的要死的卡通图案抓绒毯,明亮的黄色在昏暗的房间里被智能手机的屏幕映的诡异。而未知号码的来电人太执着不肯挂断,静音设置只能选择用亮起的屏幕叫醒一向浅眠的洛基。

你他妈的不会看表?”洛基决定先臭骂一顿撒撒气,可是为了不吵醒别人而刻意压低的声线更像是某种微妙时候的沙哑。
…你这样说话,即使现在是白天,也会让我忍不住拽你进卧室。”电话信号似乎并未受千万里间距的阻隔,那个北欧混蛋的声音清晰而柔和,舔舐着耳畔敏感的肌肤。
洛基忽然觉得有点儿渴,舌尖到喉咙都是干的:“我睡前帮索尔讲解了几十页的分析报告…”

……为什么不帮帮我?我也在看类似的东西。”

你的脑筋比他好太多了,应该是你来给我讲才对。”

这是一个夸奖吗?”

你说呢……你那边现在几点?
不知道,我这里没有太阳。
在伟大的密林之王的国度,时间也随您方便而流转是吗?
哈哈。

洛基翻了个身,把电话放在耳朵上,两只手都缩进毯子里,夹在大腿之间:
我这里半夜很冷啊。
你半夜就总是体温降低,大概是贫血吧?
你什么时候学医了?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嗯?因为上次你在拘留室里一到午夜,就拼命的往我怀里钻。那时候我们还不熟。
谁钻了?我堂堂一个大男人…
却总喜欢撅着屁股求我再快一点。
洛基恨恨的想,为什么某些人说起下流话也能那么顺畅自然:“下次轮到我来了,你这混蛋,洗干净等我。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洛基却知道,瑟兰迪尔此时面上一定挂着那独有的微笑,无声无息的将弧线撇向唇角,长而密的睫毛下冰蓝的瞳孔收缩,高傲又雅致。
洛基觉得奇怪,怎么对他熟悉到听见呼吸就想起胸膛起伏的弧度?或许是他太沉浸于自己的心事,瑟兰迪尔半晌没听到他的回复,于是轻轻的唤他:
洛基。”清亮的声音,寒冰之下的巨大哺乳类交响诗人,从悠远的地方带来空寂的回音。

洛基,”瑟兰迪尔平静地说:“我想你。


索尔位于西海岸的公寓本来就没什么私密性,可洛基对于随时能取得民用许可、穿越国界的公国私用飞机隔天就能出现在公寓最近的停机坪上这件事,仍是心存敬畏——毕竟他从未告诉大公自己身在何处。而瑟兰迪尔也没有问。
没有花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而除了金钱之外,权势也是迷人炫目的万灵万能。

洛基看着舷窗外,天界边缘深紫的光带是极北地区特有的自然景象,映在他瞳孔里似真似幻。

Gulfstream G550的客舱一如继往的经过改装,舒适而不失奢华。仅有的一位空乘侍应和瑟兰迪尔一样,高挑、五官精致,只是发色比他们的王要更深些。挂着没有表情的脸,洛基接过他奉上的气泡酒,问他:“你们那里冷不冷?
年轻的空少有礼貌的答他:“大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御寒的衣物。
洛基回给他微笑,然后整个人塌在丝绒的椅垫上,专心的品尝酒杯里的香醇。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住进别人家里的轻狂家伙。”洛基被领到位于森林深处的巨大宫殿一隅,或许华丽的哥特建筑已经让他看到恶心,反而觉得瑟兰迪尓所在的起居室朴实而可爱:"你觉得我会见财起意吗?"
挥手让带路的内务离开,密林之王坐在一把丝绒包裹的贝壳型椅子上,身边的小几堆满了纸质的文件,七零八落的夹在各种颜色的文件夹里——真是一个老年人,他不知道什么是电子化办公吗?可是洛基来不及吐槽。他被坐在那儿的男人所吸引,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瑟兰迪尔穿着简单,宽松的毛衣和运动裤,软底的拖鞋让他看起来精神格外放松,眉间那道深痕在壁炉的火光映衬下只有让人想亲吻抚平的冲动。而他微笑的样子千金难换,洛基在心中暗自给了自己一个警告。


"我还指望你看到这座我名下的城堡之后,会彻底的迷恋于我。"瑟兰迪尓把钢笔戳进套子里压在合起来的文件夹上,起身为他倒了一杯酒:"路上累不累?"
洛基坐在壁炉前的另一把贝壳椅上:
"还好。趁机睡了一觉。"在对方递过酒杯的手心用尾指若有若无的挠了挠,而坐姿仍是贵族式的优雅,邪神那特有的仪态。
"多卫宁葡萄酒,是我们默克伍德的特产。口感醇厚过世上任何一种红酒,遗憾的是不适合长途运输,在本地品尝才有最佳效果。"
"
难道就不能多留点惊喜给我吗?真怕你拿不出更多东西来取悦我。"洛基这样说着,而平日颧骨上那块苍白的皮肤却因陈年佳酿染了霞光。
"哈哈,我还以为我本人就足够衬得上你。"
"
人总是贪心的,我还以为你比我更清楚。"
"
的确,可你并不是一般人。"
洛基将酒杯放在壁炉架边,欺近一直站在那里的高大男人,嘴唇染上了酒光的釉色。他或许想要一个吻,却又狡猾的不肯直说,也许是向来凭借不言不语的容色即可被满足所有藏在眼波里的欲求。
瑟兰迪尓伸出一只手擦去他柔软唇上的酒液,然后将那只指节放进自己的嘴边,舌尖舔过,冰蓝的虹膜被壁炉里熊熊火焰染上一层暧昧的温暖。
"今天太晚了,我或许没有力气再品尝你有多美味。"他说,浅金的发丝别在耳后,有点不听话的发梢从衬衫的领边翘出来。
洛基眯起眼睛微笑了,他主动凑过去吻了那个让他横跨半个地球来到极圈而追寻的嘴唇:
"那就晚安吧,old daddy"


第二天洛基刻意睡得很沉,直到某个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床垫偏向一边,他才睁开眼睛。
密林的王子穿着整齐,金丝璀璨胜过阳光。他一本正经的用英文来讲外交辞令的样子可爱极了,而随他而来的还有床头边上热腾腾的早餐,让洛基觉得在公国的第一个早上心情愉悦。直到看到了站在一旁内务官那张幽怨(是的,洛基皱眉想,怎么会有男人带着这种怨气颇重的委屈神色)的脸。他也有公国典型的血统特征,发色略深,衬得轮廓更是柔和到了清秀的地步。可惜满脸都是“你不受欢迎”的表情,让洛基心里暗自好笑。


"Ada让我来给洛基叔叔当向导,希望你能在我国的旅程舒适快乐。"莱格拉斯对于洛基的到来十分开心:“这位是默克伍德公国内务总理大臣林德尔阁下,Ada说我们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请这位阁下协助处理。”
洛基握起他软如棉花糖的小手,吻了手背:
王子殿下,我相信你为我拉开了本次访问的最佳序幕。”

 

清晨的雾霭刚刚散去,大气稀薄而晨阳光芒万丈,洛基觉得太刺眼,躲着从巴伐利亚式圆窗射漏进来的光,而莱格拉斯把这个当做游戏,拉着他的手,从一处窗棂的暗影跳到另一处。

“殿下,要庄重。”林德尔缓慢的开口,“这是大公妃殿下最喜欢的大厅,总是对大公他说:‘这里最美的就是晴朗的清晨,静谧又温暖。’”

他并没有将目光投向洛基,可是洛基觉得这是一个挑衅。他俯身抱起莱格拉斯,微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就去问你父亲要一个在这里做游戏的许可好吗?”

“Ada会答应吗?”

“反正他没有拒绝过的要求。”

林德尔或许听到了,或许没有。洛基没有再去看谁。当然也不会真的去提什么许可要求。这座上百年历史的建筑物可以探险的地方那么多,邪神和王子一样好奇。

林德尔无疑是一位称职的内务官,他亲切而渊博,严谨又温和。对于莱格拉斯的讲解会给予适当的勘正而后鼓励的赞许,他的话并不多,但是多数和那位已经仙逝的王妃有关。一个白天下来,洛基微笑着了解很多大公妃的美德、出身、与瑟兰迪尔的恩爱悱恻的小趣闻,尤其印象深刻的是大公为了博美人一笑,收集了全境的白色宝石,请工匠打造了一条精美绝伦的项链做为礼物的这一条,洛基由衷的感叹道:“这真是感人极了,我相信爱情会跨越生死,大公他绝不会因为有了新欢就忘记这位红颜薄命的美人。”

林德尔还没有把微笑挂上嘴角,绿眼睛的坏蛋捂住小王子的耳朵,小声的附在内务官的耳朵上说:“所以我们每次上床我都劝他不要那么温柔小心,毕竟,我不是那种娇嗔嗔的姑娘,不会被他的那个玩意儿捅坏掉。”他起身,给林德尔抛了一个“你懂得呵呵”的媚眼。

 

洛基和莱格拉斯都挺想去国库看看,那道用米字楠木龙骨固定、黄铜铆钉闪闪发亮的大门看起来沉重又神秘。可是连着两次想要甩开林德尔都失败了——当然了,这个地方是不对外开放的,内务官警告了未成年的继承人和“异乡来的贵客”(“叫我洛基就好”某人补充道,但是林德尔礼貌的鞠躬然后将称呼改成了“来自异邦的奥丁森先生”),然后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跟大公讲一下利弊要害。

 

很快就到了下午,吃完中饭的他们来到了城堡中庭搭建的巨大温室,温暖而潮湿的环境里奇珍异放,顶上的坚实玻璃隔绝了露天而来的呼啸寒流,只允许橙色的日光进入其中。

 

林德尔被吩咐着去弄些“红茶或者是点心、总之是异乡人消磨时间用的惯有小玩意儿”,毕恭毕敬的去张罗了。剩下洛基坐在藤制的椅子上,看着莱格拉斯钻进不远处的日本草莓田,小心翼翼的跨过成簇的掌型叶子,去找寻裸露在田埂上、红了大半的果实。

这些季节和种植地都错乱的小东西,怎么可能甜出如斯清香?洛基嘴巴里被小男孩塞进一颗,大约只是在他起居服上蹭了蹭泥土,并不十分干净,可是洛基并没有抱怨,用舌根压碎粉色的莓肉,凿碾出香甜的汁液。

他又如何不知道瑟兰迪尔为什么要他来,无条件的将最宝贵的放在他身边。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肯定。邪神和密林王都有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知道莱格对瑟兰有多重要,正如芙丽嘉之于洛基。

也不是百分百的确定洛基无辜无害,让莱格拉斯陪他,也是一种感情上的监控。瑟兰迪尔眼中的每个人都是可以布局的棋,包括他本人自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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