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柩

悠悠sama的文、音乐和其他
又拆又逆混乱邪恶特别挑剔

Lamborghini 爱予疾风 / Lo scriverò nel vento 第五章

下划线by  @桃之腰腰 一尺七 

正常字体by 悠悠sama

nc-17 文的前几章已经加入“爱予疾风”标签,可点击查看(虽然是冷cp人丁清冷的节奏……)

    


第五章 Out Break


21、

密林王的宫殿埃尔旺。

洛基看着那团雪白软绵的孩子,煞有介事地挽着弓箭去追逐人工花园里的蛾虫。

“你养大了一个厄洛斯。注①”他自言自语,却不肯让那个既是阿瑞斯又是阿芙罗狄忒的人浮上心间。美与征伐的极致都灌注在同一个人身上,又迷人又暴虐的王。邪神才刚刚叫自制力占了上风,那个被他强迫扔进心田角落的人就走进视野。

 

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下默克伍德传统的礼服,银线勾勒出的长袍轮廓华丽高贵,与洛基昨晚亲手扯开的那件相似,那时他还取笑,说它是“百老汇独立导演设计的荒唐时代戏服”,可是今天又觉得穿在他身上格外妥帖。身畔似乎还有那位托着茶盘的内务官,正在低声认真的说些什么,而王者威严而和蔼的回答了几句,内务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匆匆忙忙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就行礼退开。

他们谁都没有抬眼看,仿佛在议论的是另一档子与在场人员全无关的事儿。

 

“你们过的怎么样?”密林王俯身亲吻儿子的额头,用手指抹去了他幼嫩脸颊的一小块泥巴。在莱格拉斯嚷嚷着要给Ada去找最大最甜的草莓,挣脱他怀抱跑开、又要去拿今天用小小弓箭射中的飞虫尸体的空档,瑟兰迪尔用目光锁住了一直微笑的洛基。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吗?”洛基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笑着站起来,只微微的仰起头,就可以挨近瑟兰迪尔的嘴唇:“我来这里几天了?你不会是打算用这种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腐蚀我的灵魂吧?”

“你见识到的纸醉金迷可比我多,”瑟兰迪尔歪着脑袋回答他:“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给我几天这样的闲暇日子。”

“你把公国的爵位让给我,然后我来包养你。”洛基看到莱格拉斯从蔷薇花丛边绕过来,放下了原本环绕在他父亲身上的双手。等他奔到眼前将他抱个满怀,让他把手里红彤彤的可爱果实喂给瑟兰迪尔。

“真不错。”大公笑着说:“那我们父子就仰仗你了。”

洛基碧绿的眸子里映着极圈附近特有的干净的夜空,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在左右,和他们共处的时光仿佛凝结不前,平静的像是曾经伊甸园里不朽的梦。


晚饭后他们一起来到了瑟兰迪尔的私人书房,那里仍旧保留了王城最早的建筑装饰风格,穹顶高耸,石柱与高大的窗棂都没有过多的饰品,只有驯鹿的角与藤蔓植物的枝桠缠绕的纹章安静的烙在不起眼的边角处——那是他们一族最古老的图腾。
书架一直延伸到屋顶,密密麻麻的排布着他看过的没有看过的书。许多都是仅有一本传世的珍品。而在橡木雕刻的古董书桌一旁,放着架有将近四百年历史的大键琴。

洛基坐在琴凳上,仔细的查看键盘的分布,然后狐疑的转头看着正戴着眼镜批文件的瑟兰迪尔:
你会弹这个?”
不会,”大公头都没有抬,手中的钢笔指着挂在窗边另一侧的银漆七弦琴说:“这些都是用来显得王室历史悠久与品位高雅优越的。我只知道他们都很贵。”
坐在洛基膝盖上的莱格拉斯小心翼翼的用一根手指去按琴键。羽管拨动发出了清脆而纤细的声线。
你可以弹弹看,每年都有专人过来调音还是保养什么的。”

洛基随意的选了一首巴赫的低音区平均律弹起来,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

古乐器的音色很美,而且要较当代钢琴的声音小很多,所以他跟莱格拉斯用压低的声音说:
我想象不出你Ada唱歌的样子。他看起来不怎么喜欢音乐。”
请不要提这个话题,洛基,Ada会让你后悔的。”莱格拉斯站在琴凳上,趴在他耳朵边上悄悄的讲。

瑟兰迪尔将批示完毕的重要文件仔细烙上漆印,叫秘书进来收好,站起身来到弹琴弹得不亦乐乎的洛基身边,莱格拉斯看到父亲,展现出了五岁孩子特有的娇憨,伸着手要他抱。在这件事上大公从来不会拒绝,他揽过他,双臂有力而小心的让他在自己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已经这么晚了,你困不困?”他温柔的语气,仿佛旁边没有外人。
困。但是我想听洛基叔叔讲故事。”小团子伏在父亲的肩膀上,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今天辛苦你啦,不过太晚了,洛基叔叔也很累。Ada送你去卧室好不好?”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洛基的肩膀,而绿眼睛的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换了一首德彪西,一边冲着瑟兰迪尔眨眨眼睛,轻轻的颔首示意。
好,那我明天再带洛基叔叔去树林里找大角鹿好不好?”
大角鹿估计很忙,但是你可以带他去看小松鼠……”

父子俩聊天的声音在书房外的宫殿长廊里越来越小,而悠扬的羽键钢琴声一直悠扬而微细的飘荡在这座幽远而宏伟的建筑当中,仿佛是旧神在苍茫的殿上演奏的曲目,将夜色烘托的宁静优雅。

 

荒漠中干燥的空气,加勒比的暖风,西海岸的某座大城市已经有了些凉意,而寒冷小公国的壁炉里,木柴正噼啪作响。

洛基的手指在古老乐器的唇齿间移动,乐音和现代钢琴相比有一种奇异的滞涩,不够饱满圆润,却与高大雕花窗外的月色是那样相称。

月光,流溢的银色的月光。

漫涌而入,盈满眼眶。

德彪西是梦幻般的浪漫,弹琴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他的黑色头发柔软地散落在耳后,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总是光彩熠熠的瞳眸。

我想你。


报表、伤疤、数据、承诺、跑车和私人飞机。

为什么人类要四处奔波。

飞过了几千英里的洛基,不知道他在踏上那辆专程接他去机场的豪华轿车上时,究竟思考了些什么。

同样也没人能知道,静静靠在门边的瑟兰迪尔,此刻作何感想。

尽管他刚刚跟林德尔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

他们尽量压低了喉咙,但是瑟兰迪尔并不肯定洛基是不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隐隐约约的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敏感多疑,又多么的聪明且擅于装聋作哑。像是另一个自己。

而琴声一直不曾断过,月色皎皎,并不太明亮的灯光仿佛烛火。

邪神睁开眼睛,对着门边的男人轻轻笑了,“你在偷窥我?”

“光明正大地欣赏。”

洛基笑着晃动了一下脖子,他的手指滑过琴键,按下了最后一个音。

“你留着一屋子的宝贝就是用来欣赏?”

洛基从蒙着小羊皮的琴凳上站起来,他身上是件柔软的开司米线衫,领口露出一块锁骨,钢琴家一样长而有力的手指伸进头发,把那些乌黑的发丝向后梳去。

瑟兰迪尔好像是愣了一下,接着他笑了,他挑了挑眉毛,没有回话。

密林王沉默着合上门,踱进屋里,走到洛基的身旁,好像要拥他入怀般靠近他——“又来这招”,“却屡试不爽……”——仿佛彼时在车上为谁扣好安全带扣,伴随着熟悉的气息和压迫感而来的却不是一个吻,瑟兰迪尔伸手到旁侧的黄花梨木古董字台,拉开鎏金把手,从里面拎出只小匣子。

密林特有的,银质镶嵌的锡口笛。

“喔噢,真没看出来你会在吹上面擅长~”

瑟兰迪尔没有理会邪神的调侃,低头,乐音就从他的唇边滑出……洛基看见月光像粉末一样涂擦在那些薄金的头发,发尾都朦胧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低声清了清嗓子,重新坐了下来。

本来这种单音小乐器应该演奏些悠扬辽阔的曲子,而眼下这首却节奏鲜明,调子简单活泼,然而配上锡口笛特有的苍凉感,音符中忧郁的部分被放大了。

钢琴的伴奏从简单变得繁复而花俏,奇妙的变奏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纠缠又分离的两种声音像是互相追逐、躲避又是那样的默契,仿佛日光下孩子们的踩影游戏。

这本就是一首童谣,没有孩子来唱着意大利语,而成年人驾驭着古老的乐器,在轻快下面却藏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淡淡哀愁。


“Lo scriverò nel vento 把爱写在风里。”洛基靠在琴边,手肘支在硬木上面,好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是不是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瑟兰迪尔笑着看他。

或许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话,在某一个下着雷雨的夜晚。沉在海底的雕像和广袤宇宙间鲸鱼的歌声。

洛基垂下眼睛又睁开,他其实可能并不清楚那时所谓让谁难过的眼神,究竟是哪种样子。

他伸出一只刚才在琴键上舞动的手指,贴在瑟兰迪尔的胸口。

“不,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瑟兰迪尔捉住了他的手,掌面整个贴在衣料上,皮肤下面传来体温的暖,以及沉缓的心跳。

“你说呢。”

金发的男人抬起眼睛。浅蓝的、透明的,又冷又静的,仿佛浮冰与风……仿佛云间凝固的闪电。

在默克伍德大公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下面,袒露着绝无仅有的真。

洛基一瞬间有些恍惚似的,他没有抽回放在瑟兰迪尔胸前的手,只是抬起另一只胳膊,手腕袖口间柔软的羊绒蹭过了密林王的耳廓。

一出小把戏,一个小魔术。从耳后变出的不是逗孩子开心的玫瑰,而是颗蓝色的石头。

两只手指捏住它,比在瑟兰迪尔的眼睛旁侧,月色仿佛深海的波光、山巅的积雪,盖在密林王的脸上。“一模一样。”洛基说。

他把那块产自地球另一边的碧玺塞进瑟兰迪尔的手里。

“给我的?”

黑发的男人发出一声肯定的鼻音。

对方停顿了一下。“谢谢。”

“我很高兴。”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瞬间洛基不明缘由的有点不敢去看瑟兰迪尔的表情,那个金色头发身材高大的男人笑了,那不是公式化的笑,不是轻描淡写的嘲讽或傲慢的施舍,那种笑就好像北极圈旁的寒带植物破开了冻土,阳光下冰层上的裂隙……或许世间再无人能捕捉的片刻。

不。

不。这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喜欢漂亮的宝石而已。】

洛基觉得跳帧的画面冲进了脑子,旧报纸上的照片和集团总部的会议室,仙宫和赌场的金色外墙,白日里看过的埃尔旺的那些高大穹顶和立柱……环绕旋转,然后好像终有一天要被戳破的谎言般崩塌破碎……仿佛彼时开车冲向悬崖,扑面而来的只能是黑暗。

不可后退。人理应得到他所应得的东西。

疼痛却从肋间那颗脆弱的器官泛起,如同粘滞却锋利的液体渗透了胸膛,又堵在喉咙里,洛基无声地张口。邪神眯起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他无法隐藏的眼神,但瑟兰迪尔恐怕误解了这眼神的意思。

密林王把宝石放在一旁。他将洛基揽过,伸出手臂包裹住那瘦长的身形,“你在害怕什么?”这怀抱又紧又暖,洛基把头埋在瑟兰迪尔的颈间,听见他低沉轻缓的声线,“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再害怕了。”

邪神带着点讥讽调子的话音从瑟兰迪尔肩头的衣料间传出来,

“是吗?”

默克伍德大公轻笑,“我一定会拿下那块地的,给你的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总监。”他说:“当然,如果你信任我,也可以不签。”

“谁在乎,”洛基沉默了好久,一定是拥抱叫人目眩神迷的忘记了言语:“你们谁拿到它跟我有什么关系。”


距离那场决定性的竞价还有多久。7天前,集团那位重要顾问的女学生神秘消失了——和声名在外的教授这不可言说的丑闻一起。两小时之前,几乎快要成为弗雷义子的芬里斯发来的加密邮件,还躺在洛基的电脑里。

“我当然信任你。”

月光穿透了高纬度地区的纯净空气,落进那双绿色的眼睛,让它们看起来湿润而洁净。

瑟兰迪尔伸手轻轻盖住它们,让洛基阖上眼皮。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注①:厄洛斯,Eros,希腊爱神,母亲是美神阿芙罗狄忒,父亲是战神阿瑞斯。罗马名字分别是丘比特、维纳斯和马尔斯。(但是洛基这种文艺青年是不会用罗马神话这种山寨货的)


22、

关键一章,点这里

 

23、

洛基不会后悔的。

约顿海姆最终并未属于奥丁森或默克伍德,而是被半路杀出的黑马收入囊中。

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某家公司一举夺魁——之前甚至从未有人听过这公司的名字,就像一架从两座高耸山峰的缝隙间穿越的飞机,机翼擦过山巅的积雪,仿佛是癫狂的游戏,其实早经过了精妙计算,惊险、分毫不差、又成功的名正言顺。

这公司正属于洛基,洛基·劳菲森。


签约仪式盛大的好像电影首映礼,闪光灯争相捕捉新地王的身影。

记者们好像追逐甜味的蜜蜂,人头攒动,他们会怎么写,他们又知道多少?成绩优异的奥丁森家的小儿子,中途退学险些害死一家人的疯子,开跑车进局子的“邪神”二世祖,天赋异禀的设计师莱史密斯还是约顿劳菲森家的最后一个人。

都好。

洛基看向车窗外的高楼广厦,繁华街景,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他的皮鞋上一尘不染。司机拉开宾利的车门,他迈出来,挺直腰背,优雅利落地系好纽扣,衬衫和衣摆遮住了后腰的纹身。手工缝制的西装三件套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妥帖合体,不知道这时穿着它的人除了肩膀更加宽阔了之外,是变了还是没变。

这位年轻总裁的头发似乎比之前要短了一些,他浑身上下除了一枚暗金的尾戒之外别无其他装饰,这光芒频闪的一隅却像是舞台般耀眼。

镜头都对准他,他苍白的脸和过于锐利的眼睛,他巧舌如簧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一直笑着,毫不谦逊,毫无掩饰,如同飨宴上的王者将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沙场上斩获敌手的战功血腥。


索尔知道奥丁没有看电视,他不想看到洛基的脸……好在老人得知竞标的结果以后没有即刻心梗,只是打碎了一支放酒的水晶瓶。

索尔也同样不想,但现代社会的信息总是无孔不入,于是洛基的那张笑脸不断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在董事会间隙把一个正在看新闻董事的pad拿过来砸成了两半。

在揪出集团里泄露重要资料的内鬼之前,他觉得洛基欠他一个解释。

但邪神从来不会给任何人解释。


海拉拿着一杯榛果咖啡,帽衫遮住了栗色卷曲的头发。她站在自动取款机旁边,看见上面显示的存款数字已经翻了几翻。

这是给她演出知名学府清纯女学生的报酬,尽管她甚至已经有点记不得那个教授的样子。

咖啡还有点烫,海拉拔出银行卡塞进帽衫口袋。她沿着人行横道迈开了步子,看起来就好像任何一个早起晨练的人。

马路边的报刊亭旁放着一摞新到的报纸,头条的大字印在洛基的照片旁边。那些字可能在表达着震惊、赞叹或者暗讽,但海拉对此毫不在意,她只觉得摄影师镜头下的灯光恰到好处,让那张熟悉的脸看上去精明、邪恶又深不可测。

恐怕已经很少有人愿意买报纸,年轻的女人却抛出了几枚零钱,拿出一叠来夹在胳膊下。

因为那上面印着自己雇主的脸。海拉想着或许可以把它剪下来送给芬里斯,而对方恐怕乐意将这张照片贴在自己的床头上。

尽管她也爱谁的阴暗和诡计,但比起伙伴海拉宁愿自己只是邪神麾下的雇员,因为那位恶质的神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

海拉塞起耳机,慢跑着穿过市中心,宏大的交响伴随着朝阳从天边轰然而至。报纸几乎有一整版都在写这次竞标结果的出其不意——关于有钱人家庭内部反目成仇的八卦总是惹人窥探,而另有半个版面都在分析奥丁森股票的走势。咖啡已经喝完,她卷起了报纸除了那张封面照片以外的部分,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洛基看着约顿海姆被这一片阳光笼罩,再被夜色的黑暗吞噬。它从自己的生父那里被夺走,几经易主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腥涎的海风越过繁茂热闹的商业区,径自吹向仍有着最初荒芜模样的保留区域,洛基说不清楚,为什么在梦里的约顿是块冰冷而四处都遍布苍蓝色的土地,像是他儿时模糊的将记忆和幻想揉成一处的故乡,或许曾经存在的都是藏在镜子里的影。

而洛基站在约顿商业中心最高建筑物顶层的办公室里,并不想和任何一位“同伴”来分享自己的成功。

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处心积虑的算计了索尔,亲自窃取了默克伍德公国的商业机密,他用芙丽嘉的公益账户来周转掩护资金的往来筹措,是的,他知道,之所以能够得手是因为这些人或多或少的跟他有些感情。但那又如何,人与人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背叛视筹码多少而判断是否需要。

芙丽嘉是不会因为洛基而忤逆奥丁森的家族利益、索尔?索尔不过是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傻瓜,而瑟兰迪尔,想到这个人,洛基嘲讽的笑了。

瑟兰迪尔不过是利用洛基来扰乱奥丁森的视线、把洛基当做送上门来的甜点吃下去的混蛋,他有的真心,没有比洛基更多多少,论起逢场作戏的演技,他跟洛基还真是不相伯仲的凉薄和轻浮。

脚下是繁盛的霓虹灯火,是寸土寸金的夜城,是用鲜血、信仰和谎言换来的土地。

是胜利,是复仇。

那么快乐呢,是不是也会因此得到。


洛基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晃动着杯子,听见冰块和杯壁的轻轻撞击。掌心里手机的私人信息基本已经清空,唯独留了一条电邮。

内容是我会想你的,回见。以及一颗爱心。

红色的emoji符号和实际差异巨大,心脏本该是布满神经血管、流淌着温热的黏稠液体,搏动着以证明生命的鲜活,或是带来无可比拟的疼痛与死亡。

孤零零一条信息,再也没有回复。洛基低头删除了它。

邪神把手机扔在一边,按下偌大办公桌电话上的某个键。

“让他进来吧。”


索尔显然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没有打翻任何一个门外的保镖或秘书,这足以证明他比曾经要成熟得多。

那头无所畏惧的金色狮子,如今也变成了笼子里的驯服野兽。

洛基转过身,他笑了,“我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找你呢,谁知道你这么着急,亲爱的哥哥。”

索尔还穿着正式的商务西装,只是衬衫的领口解开着,没有系领带。他眼睛有点发红,眼睛下面挂着些阴影。

他需要安抚董事会、稳定股价、应付记者,还有那些以拍到奥丁森家沮丧的脸为乐,胡诌虐童往事或编造歧视同性恋新闻的狗仔以及闲人。他也无法在洛基曾经出现的任何地方再找到他,他的“弟弟”卖掉了自己的公寓,和所有的狐朋狗友都终止了联系,像个肥皂泡一样从他熟知的生活中消失了。

索尔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明明千言万语,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像他永远无法得知洛基究竟在想什么。

洛基慢慢踱过来,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要喝点吗?”

没有回应。

金发的男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跟我回家吧。”

他说。

洛基像是愣住了,他想象了一百种索尔再见自己时会说的话,或是想象他暴怒的样子……唯独没有这一句。

他低头翘起了唇角,不知到底是在嘲讽谁。

那时金发的男孩子偷开了父亲的车,招呼站在街角的洛基,“走吧,跟我回家。”

那时他就像光芒闪烁的天神。

而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回家?什么家?”邪神抬起了头,“我属于约顿,劳菲森的约顿。”

索尔吸了一口气,“是父亲让这块土地变得繁荣,也是他养大了你。”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

洛基没有收回眼神,他的眼睛在光影下变成了一片墨色。是的,索尔,你只相信你的父亲是个在枪林弹雨里救人的英雄,你不会从隐蔽的故纸堆里找到劳菲的验尸报告,发现最先令他致命是一发9×19毫米的鲁格弹,而弹头来自一把近距离发射的HK P9手枪。

那把你父亲亲手送给你的枪,全球限制存量稀少。

家,不过是杀人凶手的家。而不得不生活在巨大谎言里的人变成了怪物,成为谎言的驾驭者,或奴隶。

每一个弹道数据都仿佛纹身般刻骨铭心……把车开下悬崖仅仅算一种自毁似的报复,或者是因为得知真相的绝望。

然而他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必要,虚假的所谓感情,还有什么理由值得纠缠。

洛基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喝一口暗金色的酒,“我只是天生对奥丁森过敏,这个词本身就让我恶心。”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夜色烦嚣,好像通明的水族箱,又仿佛无法逃离的牢笼。灯火在湛蓝的眼睛里暗了下去,究竟人们为了什么在这世上饱受折磨,索尔半转过身,再不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弗雷的助理芬里斯,是你在大学时兄弟会的学弟?”

“哈,你不记得我早早退学,不过一面之缘。”洛基只是随意敷衍。

“竞标前在纽约那家法式餐厅的一面吗?”索尔把一手插进了衣袋,“而且,不止吃饭……”

“你是想说还上了床?”洛基抱起胳膊,轻浮地笑了,“我们只是纯粹的肉体关系,亲爱的哥哥。”

他是否记得在何时说过相似的话,肉身魂灵不过都是可控的棋子。

用完即可抛弃。

足够孤独的人便无需畏惧。

索尔的背影还是那样挺拔宽厚,门在他身后合上,于是最后那点金色的记忆也随之消失,了无踪迹。

胜利的邪神冲着落地玻璃中的自己举起手里的杯子,那镜像正身处在繁星闪烁般的约顿夜景之中。

“敬我。”

他将胜利一饮而尽。


24、

芬里斯故意将报纸的头版折起来,放在餐盘边。
洛基厌恶他这些小心机,就像他讨厌自己也曾迫切地想要得到谁而使用过的手段和心情。

媒体们无一例外用了那条消息做头版:古老的北欧领主和new money的代表商业集团二世祖签约的照片,踞在分辨率低到可笑的新闻纸上,油墨差得让人不屑翻动,稍不小心便会染上一指污渍。
索尔那副脸孔洛基很熟悉:小时候芙丽嘉强迫他和洛基一起上钢琴课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他想要洛基的陪伴,可是他讨厌钢琴本身。
而另一个人,愿意还是不愿意,从面上看不出端倪。洛基一眼瞅到他襟口上别着的胸针
——倾世罕有的蓝色电气石嵌在宛如蛛网般繁复精美的金属藤蔓花纹之间。
他居然将失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将耻辱作了勋章,昭然的告诉赠予他这珍宝的人,密林之王从不惧怕阴谋、算计和构陷。因他本人就是浸于这恶毒的汁液成长如斯,所以不论赠他真心、或是许他假意,他都从未真正介怀过。
洛基缩回拈着报纸边缘的手指。
  
门外等着的芬里斯过了良久听不到任何动静,担心的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
先生…你没…焦灼的话语被映入眼帘的身影打断,洛基赤裸的背影宛如神造,阳光从扯开一半的丝绒窗帘间洒进来,为他的身体镀了层炫丽的边缘。
洛基皱起了眉头,芬里斯不知好歹地拥抱着他,背后贴着的怀抱微微颤动,爱的失控而卑微。真无聊。
可脑海里那枚绝色天蓝让他急于确认这世上仍有人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反而转身将那个青年推倒在床上。

你是我的堂弟——我想你知道吧?!绿眼睛里藏匿着深潭,掉进去的人只能选择溺毙。
芬里斯没有回答。乱伦、同性媾合、背叛与阴谋,每一项罪孽都如爱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心的欲望里。而洛基也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他压上来,恶狠狠地扯开衬衫上的扣子。
没有亲吻。洛基在芬里斯身体上恶意肆虐的时候恍惚的想起曾对索尔说过:
不过是肉体关系。

决不会因为谁的满不在乎而伤了心。

毕竟,我们同钱没什么间隙。瑟兰迪尔对索尔说,而阿斯加德的接班人终于忍住没去在意这句话里是否有讥讽,至少密林起草并签署的协议给奥丁森家的报酬还算是公平优厚。
在争夺约顿海姆的过程里双方相处的并不愉快,索尔甚至有点反感瑟兰迪尔的手段。只是在都被洛基摆了一道之后,倒像是同仇敌忾的达成了一致。这位北欧贵族低调而迅速的出现,提出为了稳定股价,双方必须马上合作并公布于众。
你早就知道我…不,劳菲森的计划?索尔亲自以最大的细腻和谨慎通读了整份合同——详尽而有序,除了实际的条款清晰,所用的语句文法也井然,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拟定完成的。
瑟兰迪尔递给他钢笔,语气平淡地回答:
我想我对您养弟的了解并不如您深,显然,他是位聪明人。他顿了顿,看着索尔签字:我只是习惯性的,为人性的多变做好相应对策。

在洛基窃取了默克伍德和奥丁森的竞标机密,用气死人的微小优势拿走了算是他祖产的约顿海姆之后,瑟兰迪尔早有了准备似的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从迅速将这位原本新聘的设计师名字从默克伍德投资计划中彻底删除、与奥丁森集团联手合作将密林出产的奢华产品在一年之内铺满集团旗下的所有连锁酒店、再第一时间高调举办联合发布会宣布这个消息。周密筹算,环环相扣。连衣褶都不曾错乱半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索尔当然懂这道理。他想洛基也未料到这桩阴谋反而促成了两个集团的携手。

或许是,洛基觉得背叛是一件足够严重的事,严重到可以让瑟兰迪尔不愿意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前尘新事。但显然在密林之王那里并不存在这种感情用事,倘若那里真有什么感情存在过的话。
这个认知让索尔没来由的生气,大概是他仍觉得洛基的一举一动理应在任何人心中造成和自己一样的重大影响。绝不该像眼前这位脸上堆着积雪般冷酷无情的大公这样无动于衷
——索尔以为瑟兰迪尔与洛基是相爱(或是相爱过)的。他记得在清晨看到瑟兰迪尔离开洛基房间时候的一幕幕。
显然并不像洛基心里固执认为的那样,索尔对洛基的心情一无所知。是他们从小一起成长、朝夕相处的岁月赠予的
优越(上帝,我们姑且这样乐观的认为吧)让索尔知道,背叛奥丁森与欺瞒默克伍德一样,都让洛基下了极大的决心。
所以索尔才在第一时间赶到洛基面前去确认,虽然绿眼的邪神巧舌如簧的说着
恶心奥丁森不在乎约顿海姆才是我的家,但是索尔就是知道,洛基撒谎的时候瞳孔里会有什么样的迷雾蔓延,淹没所有他试图掩盖的真正情绪,索尔想,这是洛基固有的伎俩,他可没有什么遗憾在里面,更多的是洋洋得意。

只有说到芬里斯的时候,不过是肉体交往,这一句索尔听到过一次:是洛基在阐述他跟瑟兰迪尔的关系时。而索尔和洛基都想起来曾经提到过的那个人,只有那么一瞬间,洛基脸上有些许称得上是忧伤的表情。
洛基在乎这个家伙,索尔气愤地想,不知道是因为瑟兰迪尔看起来并不在乎洛基,还是因为洛基居然……居然真的……

奥丁森先生,我希望在我们合作的过程中,不会再有任何的不愉快。我国未来的规划和贵司将筹谋的发展都与我们这次的合作至关重要。金发的男人站起身来,将那份签署好的协议递给身边俏丽的红发秘书,看着她再次审阅条款,颇为满意的点头赞许。
那是当然,正如之前所说的,我…劳菲森所掌握的地产资源是一个隐患。我相信你我都在那里下了大功夫,也有更长远的策划,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再次回收所有权,奥丁森能否占据主动位置?我想知道大公您的态度。索尔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他坦荡而无畏,倒颇出乎瑟兰迪尔的预计。
他思考了片刻,回答索尔:
约顿海姆对我们来说,或许远远及不上对于您或者对于劳非森的意义重大。在我看来它的确有开发与升值的潜力,但无论如何,也只不过是桩生意而已。

如果我们有机会能够合作,那固然是锦上添花;如果因为约顿海姆或者劳非森先生与您的私人恩怨而伤害了我们公国的利益,那我们也只能选择保存自己的措施。

索尔点了点头。他多想把瑟兰迪尔这段滴水不漏的话录下来,拿给洛基去听。

自始至终,不过是桩生意。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真情。


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芬里斯攀住洛基的手臂,气息仍未喘匀,可他看出了那具身体正打算逃离,才着急的用言语来探问,试图留多一点温度在身边。

而洛基只是不动声色的掀开重磅真丝的被单,盖住芬里斯,自己则起身去衣柜里翻找干净的衣物前往浴室:

不要心急,芬里斯。他插好浴室的玻璃门内闩,大声回答:我自有安排。


水花猝不及防的落雨一般淋湿了鸦黑的发,或溅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惹起千万朵细小的浪。洛基失神的看着被蒸汽腾升而模糊的玻璃,是的,下一步,要尘归尘土归土的算清楚。奥丁森欠劳非森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一块地,这个姓氏换做那个姓氏,丧失掉的美好和将要沉沦的情绪,奥丁森还多少给劳非森也不嫌多。

都说复仇要准备两口棺材,一口给仇人,一口给自己。洛基自己把心从胸口扯下来扔进冰封的地狱,这自甘堕落的行为还能妄求什么救赎。自尊不允许他后悔片刻。恨本就比爱要强烈的多。

爱如果说出来,就轻贱了。所以有个人永远不会开口提这个字眼。

洛基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将爱写在了风里,因为他本人即是谎言的缔结者,一段感情的背叛由他而始,那么有何资格要求别人来终止。

刺眼的天价宝石,刺眼的魅惑蓝萤石,刺眼的满不在乎,刺眼的瑟兰迪尔。

洛基将手覆在自己的眼睑上,水流湿漉漉的穿过掌心从鼻翼两侧滑过。仿佛依稀,他曾为真心掉过几滴泪水祭奠。


Ada莱格拉斯抱着橡皮鸭子,忐忑地敲敲酒店浴室的门:您还好吗?

什么事?浴室里或许是过于雾气蒸腾,打开门的瞬间,什么也看不真切。密林王俯身抱起儿子,帮他脱掉抓绒的睡衣,皱着眉头数落:谁给你买了这种廉价的织物,难道不知道你对化纤过敏吗?一定是陶瑞尔干的。

您在浴室里待了好久,为什么不让我跟您一起洗澡?难道我已经长大到必须独自面对沐浴这件事情了吗?莱格拉斯把脸浸在洒了铃兰香氛的浴池里,有点儿不高兴的抱怨着,顺便无声的转移话题替陶瑞尔开脱。

我难道就不能有点儿私人空间?我以为爬到这个地位已经可以掌握到自己的自由了。瑟兰迪尔也迈进了这个巨大的浴缸,把儿子从水里揪出来放在膝盖上,以免他缺氧。

您是在伤心吗?莱格拉斯显然还没有长到完全能够察言观色而慎言慎行的地步,他抚摸着父亲眉间那道深深的刻痕,在他的记忆里,总觉得曾几何时那道忧伤的褶皱曾经消失过,但是他说不准,他还总觉得父亲面颊上曾有粒小小的痣,让他看上去少些严厉、更加的温柔。可是仔细端详,又毫无存在过的痕迹。莱格拉斯年纪太小了,他分不清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而悲伤、欢娱、快乐这些敏感的细微的情怀更是捉不住也摸不清的影子,诚如他此刻和父亲已经亲昵到这个距离,他仍然不能肯定父亲这几日是什么心情。

在这个问题之后,父子之间是长久的沉默,莱格拉斯无心的问句根本也没有想得到答案,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浮在水面上的小黄鸭所吸引。而他的父亲则微笑着思忖,该如何将自己的心埋得更深,更深。深到没有人看到那上面布满了伤痕。

 

而门外陶瑞尔又不知好歹自作主张的放了张热闹的唱片:

L'amour,l'amour, l'amour, l'amour! 

 L'Amour estenfant de Bohême, 

 Il n'a jamais,jamais connu de loi, 

 Si tu ne m'aimepas, je t'aime, 

  Si je t'aime, prend garde àtoi! 


瑟兰迪尔随着调子吹起了口哨,如果你爱上什么人,你总会死在他手里。


注①:出自比才的歌剧卡门《爱情是只自由的鸟》,这几句的中文简译:爱情,爱情!爱情是流浪者的孩子,肆无忌惮没有顾忌。如果你不爱我,那我偏偏要爱你。如果当我爱上你,我定要你死在我手里。

25、

“L'amour.”

缓缓行驶的宾利轿车平稳仿佛静止,车内音响传来熟悉的歌剧调子。洛基默念着歌词,摇下了一点车窗。

窗外已是一片节庆景象,熙来攘往的人群和比往常更加花俏的霓虹彩灯,人类借着某个特殊的日子表达虚伪的爱意——圣诞节就要到了。

爱。

洛基哼笑了声,异国的单词滚动在舌尖上,他叫司机停下了车。

豪车驻于街边,未融尽的雪水沾湿了地砖。在洛基的左脚接触地面的时候,恍然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那些疯狂的超跑赛事,那些醉酒后的天旋地转都远隔了有一世之久,而节奏分明的电子音乐和汗水淋漓的迷乱夜晚变成了轻敲耳膜的交响与咏叹调。

谁知道洛基到底适合哪一种,而恐怕从未有人问过他的真正喜好。

街头挤满了冬日的寒气,但给自己的公司取名Frost Giant的年轻总裁应该不会怕冷。

他衔起一支烟,打着火,把手抄进大衣口袋,分不清是烟雾还是呵气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仰起头,看见被光污染映照的星空如同深陷,他听见风从高楼广厦的玻璃幕墙间穿过,躲开那些闪烁的灯火,扑向宽阔的大街。洛基曾无数次走上这条约顿海姆的中心街道,在他第一次找到关于自己生父资料的时候,在他大学退学回来的时候,在他刚刚雇了海拉或别的什么人的时候……黑发瘦高的少年、或青年,会坐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默默吃一只热狗,也许读一本很少人看的书。然后这明明热闹嘈杂的街头就会顷刻空无一人,空间如同纸盒一般被折叠再展开,楼宇都变成苍蓝色的山峰。

曾经那里或有深海蓝鲸的歌声相和,而现在又重新回到空茫茫一片冰冷荒凉,再无其他生灵。

洛基亲手敲定的新规划已经破土动工,报废的长椅扔进垃圾堆,公园被拆除,草地已经打上了新商贸中心的地基。

他突然觉得脑袋里闪过一阵疼痛,这叫他不自觉得皱了皱眉头,一定是因为天冷的缘故。

烟蒂被碾碎在脚底,洛基重新钻进了车里。


“我不会再让你……”

不知为何浮现在脑海里的低沉声线,而洛基恐怕已经忘了后半句,还未能实现的承诺。

承诺本就是虚无的东西。

车子轻轻启动,洛基伸手挤压自己的眉心,以缓解愈发强烈的头痛,他已经有很久没再见过瑟兰迪尔,不,也可能在电视、报纸或类似的地方见过,本来极少于媒体上抛头露面的默克伍德大公,却破天荒地和奥丁森高调合作。

邪神冷笑了下,他抱起胳膊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得到的一瞬间能带来快乐,剩下的就只有苦痛虚无,所以人永远也不会满足。


壁炉里木柴烧的发红,高大的玻璃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

瑟兰迪尔戴起金属边的眼镜,接过女秘书手里的材料。

洛基劳菲森的F.G公司开局还算不错,几个新项目也做的算是顺风顺水,只是洛基本人脾性古怪,不肯放权,大小事宜都必须亲自过问,

“估计他每天只能睡3、4个小时。”

陶瑞尔耸耸肩。

而与她一桌之隔的老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陶瑞尔向来从密林大公的眉宇间读不出任何情绪,在转身离开书房的时候,她甚至想或许那些看似荒唐的假期往事,那场让人无暇反应的竞标失败,不过都是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设的一个局。

大公与奥丁森的合作进展似乎十分顺利,只是对莱格拉斯的关注又变得稀少,自上一次从美国回来以后,孩子就基本上整日和保姆呆在一起……好在他终于快要到了上学的年龄。

瑟兰迪尔本以为小孩子的记忆会被更有趣的事情覆盖,但是他错了。小朋友仍会时不时睁着他湿润的蓝色眼睛,提起他的洛基叔叔。瑟兰迪尔已经有点厌烦于敷衍这件事,他甚至有些抑制不住想要发火,或者干脆说那人已经死了。

然而又无法说出口。他摘了眼镜扔在桌上,古老的羽键琴仍放置在不远处,彼时那人仿佛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倚在钢琴边上,羊绒衫遮盖着冰冷的皮肤。

“一模一样。”月光曾落入绿色的瞳仁。

瑟兰迪尔的手指从纸张下面推出电光蓝的碧玺胸针,他眯起了眼睛,胸针攥在手里,几要划破手心。


“给洛基的圣诞卡片写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简福斯特抬起头,把脚从一大堆软垫下面伸出来。“我斟酌了好久……”

索尔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好像是拈着一杯酒,他没有做声。

简停顿了一下,“你们不会是要联手对付洛基吧?”她推开那些垫子,“……这样的话只会让奥丁森间的裂痕更深,以洛基的性格,我总预感会有更坏的结果……”

那个高大男人转过身,脸上挂着个笑容,他走过来,“我们还是来聊聊你上次说的那个……从火山灰下面挖出来的罗马陶罐?”

简站了起来,那些卡片都纷纷落在了地毯上。“我学考古,但我不是个傻瓜。”

索尔却依然笑着,他试图过来揽住自己的女朋友,“男人的事情就让男人解决,好么?”

简躲开了他,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么索尔,我从来不介意我这个女友每年圣诞节都仿佛单身一样,因为我也不在乎是不是能和你的家人一同欢庆……但我受不了你这样,你明白吗?”

索尔收起了笑容,他退到一边,“好吧,因为涉嫌泄露公司机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弗雷不得不辞职,而那个什么芬里斯一声不响的跑路,转头去了洛基的F.G。”

“这关乎奥丁森的荣誉,必须有人为此负责,懂吗?”

“荣誉?哦得了吧,你只是受不了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简抱起了胳膊,她脸上的表情变冷了。“因为你生来就肩负重任,你是天生的继承人。”

“我的确是。”索尔甚至毫不犹豫地开口,他始终没有移开眼神。

简却仿佛有些哽住了,她低下一点头,柔软的头发遮住了面颊。

“所以你永远用不着在乎别人的内心感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索尔没有听清。她抬起脸,那句人们耳熟能详的句子从她的嘴唇边滑落。

“仙宫能满足你的一切想象。”

这让她对面的金发男人愣住了,

“你想说什么?

“你忘了?你们酒店的代言人,比起接到新的肥皂剧,她一定更高兴能爬上你这个性感富二代的床。”

北风从窗外刮过,屋角圣诞树顶上还少挂了一颗星。

索尔手中的杯子里其实并没有酒,只有半杯冷水。

他放下杯子,吸了口气。“你在胡说些什么?”

“胡说?我收到了照片。连汽车牌号都看的一清二楚。”简的手指胡乱拨拢了一下棕色的发丝,她偏过头,可以看见白皙脖颈上滑动的经络。“……我原本不想提起这件事。”

索尔沉默了片刻,他皱起眉。“真是操蛋……”

“这是个恶作剧,或者某个无聊的阴谋……”索尔想要去抚触简的肩膀,“无论如何,你应该相信我。我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向你解释这些,毕竟……”

“毕竟这是男人的事情,对么。”简把他的手挪开,她径直走向门口,拿起了自己的大衣,索尔甚至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表情。

“让你的沙文主义见鬼去吧。”

她离开了温暖流溢的房间。


奥丁森家的巨大圣诞树下堆满着盛放礼物的漂亮盒子,这里向来不会缺少热闹。松针上装点的led彩灯可能经过了某个公司的专门设计,豪华夺目,一定与往年不同,但索尔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而洛基曾经热衷于做这种事情。

在与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的寒暄中,索尔仿佛看见黑发绿眼的小男孩笑着跑过去……洛基。他并没有出现在奥丁森家的这一个圣诞节,而以后,也都不会再出现了。

莱格拉斯在艾尔旺宴会的中途就睡着了,在保姆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小孩子嘴里还喃喃地说着请圣诞老人送自己一只真的弓。

王宫的所有者站在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的金芒落入眼里,叫人晕眩。瑟兰迪尔手上的酒杯里摇晃着一点晚霞般的Romanee Conti,味道或者伴随着回忆,也或许没有。他转头,看见窗外的冬夜已经冻成了一块冰。

芬里斯被海拉从办公室强行拉到了酒馆,一开始所有人还嘲笑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假,喝多了却又开始伏案大哭,他好像是忍受了天大的委屈,酒撒了一桌子,眼泪糊了一脸。音乐声下面没人在乎他说些什么,只是模模糊糊露出了几个单字,那或许是某人的名字,洛基。

洛基。约顿海姆下着雪,人们匆匆走过,赶着回家团聚。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TBC.


评论(14)

热度(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