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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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borghini 爱予疾风 / Lo scriverò nel vento 第七章

前几章电梯:

第一章 超车  第二章 燃油  第三章 公平竞赛  第四章 弯道顶点  第五章 延迟刹车 第六章 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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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C-17

 

第七章 Re-start

 

31、

活着的总要面对更多。密林和奥丁森的商务合作并未因为人人心碎的丧礼而停滞。

新代执舵人已经取代了前代家长,权力看似平稳的过渡交接,暗地里的波澜只要没有闹到台面上,就不能动摇股价。

而默克伍德这个姓氏所属的集团股票低调地在苏黎世交易所融资上市,标普、穆迪和惠誉都给了最高评级,虽然不适合投机,但胜在平稳。纽约泛欧交易所报告分析这是只蓝筹股。给了这个古老公国颇为中肯的经济形势利好展望。

 

洛基关掉的道琼斯次日才会公布的加密文件,抹掉黑进对方电脑的痕迹,但仍觉牙根有点痒。棋差一招的让奥丁森和默克伍德连成一气。

他食指指尖叩击桌面,然后想起这是某个人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就更加让他烦躁了。

必须要有同盟。洛基想,上一个被称为同伴的是个下流低俗的人,以为他很容易被操控,却过高估计了他的手段。而这个人背着与洛基之间的血海深仇消失不见——并非邪神没能力知晓,而是他分身乏术——奥丁森,贾维德,瑟兰迪尔…什么时候满世界都是敌人了?

玻璃映照的瘦销脸颊上似乎只剩下一对翠绿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夜行性的动物,警觉又狡猾。

或许我现在应该去买点股票了。他说,随手按了几个号码,对自己的镜像喃喃。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赛诺斯,我是劳非森。

洛基冲着镜中的自己微笑,笑纹在他的腮角裂开,而眼睛却藏在阴影里。

  

美丽的东西总是叫人不可舒适的享用。而安乐会叫意志腐坏,叫强者懈怠。

一天之前,埃尔旺的保安总管向他报告,新雇佣的法语家庭教师出了问题。王子被带离了CCTV能够监管的范围之后不到十秒,亲卫们就抓到了试图将昏迷的王子藏在供给城堡的运输车里的绑匪,女教师当场咬破了牙齿中藏得毒药,雇佣她之前就经过严密审查的背景来历,大约是一个颇有势力的背后主使捏造的,再查也只是浪费时间。

您是否需要回来安抚一下王子,他吓坏了。爱隆亲王在电话里也能听出有多担心。

不。不需要。瑟兰迪尔说。

  

他背后的伤口隐隐痛起来,离湿气重的地方近,就会让旧伤提醒他别停留太久。在此的公务已经告一段落,排在日程表上的次项是隔日的密林军备抽检。他想了片刻,把那篇分析重型武器在国防守备预算的报告丢开,推开门走出去。

 

酒店临着巨大的冰蚀湖平静无波,镜面映着的云彩像是从湖中放牧到天空里的羊群。空气干净地大概能叫一个来自中国的人晕氧昏倒。

远处的Alps山脉有千万年前的冰雪锋芒,他手边是一杯比自己年龄还陈的酒。总有些什么,一旦品过其美味就再也无法忘怀那味道。所以身畔有金发女郎丰满的肉体蹭过他的手臂,也没有让他产生什么欲望。或许在某个方面,他怀念那种捉对厮杀的快乐。纯粹的,肉欲的,原始的。

女郎被他毫无防备的撤开弄个趔趄,长发挂在他的胸针上。瑟兰迪尔将它自襟口取下,金属鹿角的雕纹边缘打磨的光滑,从他指尖滑落。那枚帕拉伊巴碧玺跌在木质的阶梯上发出钝响。

有人俯身捡起来,很瘦,而剪裁精良的呢料裤子妥帖的包裹着形状完美的腿部线条。

 

洛基笑盈盈地站在台阶上看着瑟兰迪尔。

 

我想你了。厚颜无耻的背叛者一定是对自己的外表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对着镜子那么久,也知道自己色相多么惑人。

瑟兰迪尔松开女郎的发梢,跟她礼貌的道了歉。然后从洛基手里接过那枚胸针,那触感叫他眉头一紧。眼前的男人或许真的有魔法,一瞬间,就将胸针掉换,他手里的是那枚最初的最初,洛基和他被关在警局那一晚,从他身上摸走的驯鹿别针。

 

还给我。

为什么?本来那个就是我送你的,现在不是物归原主吗?再说我把你送我的也还给你了。

因为你给我的比较贵。

洛基笑了,他几乎忘记了跟这个人相处有多么愉快。

 

如果你现在吻我,我就再次送给你。他还没有说完,密林王就拽住他的手臂——比起上次他们亲密接触,那只手臂细瘦了不少,但仍是柔韧和有力的——拖着他离开户外的平台,洛基没有说话,似乎他也急切的想要跟着瑟兰迪尔躲起来,不要别人看,不要被别人看到他的笑容有多真实。虽然洛基不认为还有人能将眼睛从他俩的皮相上挪开,但那一瞬间,动了心的羞耻感更让他惶恐。他不要谁知道他被触碰的愉悦,包括阳光下的自己。

  

 之后的部分点这里

 

32、点这里

 

33、

贾维德消失了。恐怕他在应允那起绑架时把奥丁森家的继承人想的太好对付,之后对方的快速反应却又让他措手不及。

是狮子就总会亮出獠牙。索尔压下了那桩命案,除了台面上的种种理由,还因他要亲手捉到仇人。

“他的血债归你。”

这位奥丁森集团的新任领导者得到了瑟兰迪尔的支援——就像默克伍德大公承诺的那样。利益交换,戒备下的互惠,他们的合作和商业上一样让人心生不快却依然顺利……交易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与看不见的买卖。

终于他们在澳门找到了贾维德。

 

这毒枭安保严密行踪诡秘,硬碰硬难免麻烦,计划的关键却是瑟兰迪尔派来的人——个头高挑的女郎挽起了栗色的头发,殷红唇色与衣裙。清纯的女学生改头换面,正是恶魔化生。没有男人能从魔女的圈套中逃开,她把针管抵在贾维德的脖子上,请君入瓮。

 

中年人的眼睛被蒙起,他知道自己被绑上的是奥丁森家的车,四周的情景虽然看不见,但人员应该都是些专业的雇佣兵,他知道枪响了,他的人死在血泊与火海里。

车里一片安静,贾维德极力表现出自己莫名其妙的冤屈,却无人应声。

是啊,一次失败绑架带来的命案,总要有人为他愚蠢的指示付出代价。

一路颠簸,飞机越海,直到贾维德再次踏上平地都没有片刻停顿。他下了车,被推进电梯,拖拽过蜿蜒的通道,然后被按在一只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双手被反铐,灯光在中年人的脑门上烤出了一层油汗。

那层遮挡视线的布条终于被拿开,光线刺的他睁不开眼睛,隐隐对面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过了许久才真正看清。

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与他曾经熟悉的某人气度竟如此相似。

索尔。正抱着胳膊,手里捏着一枚戒指,站在他眼前。

     

也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但额上的汗不受控制,在橘黄的灯下油津津的出卖了怅慌。

     

镇定,贾维德告诉自己。毕竟奥丁森还留着他的一条命,有所图才会至此对峙。几乎只是一瞬间,老奸巨猾的毒枭就打定了主意。也沉下心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大个子男人,他的眼睛蓝到透彻,或许是个格外正直的男人(跟洛基·劳非森完全相反,但是同样不好对付),贾维德这样想着。嘴巴徒劳的开合像是脱了水的蚌壳,他被运送的过程中思忖过到底是栽到了谁的手里,那个诱捕自己的婊子是谁派来的,直到他看到了索尔的脸。 

都是误会,他最终老着脸皮说:都是洛基那个野种在搞事。

索尔盯着他,并没有接话。

我跟奥丁森家是旧相识……他继续解释。话还没有说完,鼻子上便挨了重拳,剧烈的疼痛提醒着对方的怒火炽烈。

你就是这样对付旧识?奥丁森家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贾维德笑了,鲜血从鼻子里汩汩的冒出,牙齿上也染了可怖的红,而他毫不在意,吐出一颗被打落的牙齿:奥丁森就衬我这样儿的,刚刚好,大侄子。我跟你们家老头子可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索尔恨极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就是个混迹于罪恶巢穴的贪婪恶棍,粗俗又鄙陋,再能巧的意大利裁缝也裁不出他身上的气度,衣饰只让他更惹人厌恶--洛基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要不是老奥丁森脑子进了水,怎么会亲手养大了自己害死的劳非森的儿子,狗窝里又怎么会出了一只狼崽子。破罐子破摔的老混蛋已经肆无忌惮,他恨极了在Venetian勾引他、让他落入陷阱的婊子——恰好合他的胃口、模样和手段,量身打造的计谋——打死他都不信洛基跟此事毫无关系:是洛基劳非森那个贱种指使我的。你们早就该把他扔进下水道里淹死。

索尔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他死活轮不到你来讲。从地下工厂搜出来的证据足够送你上五十次电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送你下地狱?

贾维德的右眼已经被揍的肿起来,他透过青紫的皮肉看过去,索尔不给他机会,而是又一拳打在他的腹部,愤怒让他原本英气的面孔扭曲:你也好,洛基也好,我不在乎谁才是主谋。他控制着自己拳头的力度,每一拳都避开致命的要害却能达到肉体最大的痛感度:我就是想亲手揍你,而已。

  

索尔摇摇晃晃地离开地下室,贾维德的戒指一直被他握在掌心,因为太过用力已经硌出了血。然后呢,索尔问自己,那个老混蛋说是洛基派人设了陷阱,于是默克伍德跟劳非森是暗中勾结来往?!奥丁……真的杀死了洛基的亲生父亲?血债与血债累加层叠,成为了解不开的死结,似乎约顿海姆和阿斯加德成为了两厢仇视的宿敌一般,父传子,子承父地将仇恨烙进血脉,和姓氏一同标记了各自的阵营。

可是那个黑发的孩子,他明亮的眼睛,他软软的手指,他的聪慧狡黠,他叫他:哥哥。

黑暗笼罩在漫长的走廊,守卫已经被事先叮嘱撤离,声控的日光灯管嗡嗡的照亮一小块地方,索尔将脸孔埋进手掌,嗅着那里的血腥气味,像只受伤的野兽般低声嘶吼。

 

洛基听到那声音,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侧过头,鸦色的眉毛有种无声的忧郁,然后笑着对刚醒转过来的贾维德说:叔叔,你还好吗?

  

你怎么了……刚才那是哀号么……奇力不安的冲着电话另一边的女朋友说:你已经三天没有给我发邮件了。

嗷嗷嗷……陶瑞尔手里还拿着文件,我快被大王折磨死了……整整两大车,据说为了保密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在看……他们这些老年人真是烦,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电子信息化么……嗷吃!

陶瑞尔头上挨了爆栗,回头看到瑟兰迪尔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电话被拿过去,关机,然后扔出二楼窗台,噗通一声搅乱了湖水的平静。

警告你,保密的意思就是不许透露一个字。瑟兰迪尔处理完开小差的心腹秘书,低头去看那只放在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加固的厚度,新型合金材料配合着先进的虹膜辨识技术。他的确得到了贾维德所有的财产文书,对于强取豪夺不义之财他从不在道德上对自己有什么约束和谴责。可是真正的核心授权被牢牢的锁在保险柜里,埃洛赫调查过,没有原主人的许可,强行打开会导致保险柜自动销毁文件。

一直以来他都紧盯着贾维德和他背后的势力,尽管最后时刻得以抓住那只老狐狸是因为洛基推荐的人选。他没有跟索尔说起过,但是今时今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一旦发现瑟兰迪尔和洛基仍然……那么索尔对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度会荡然无存。而且奥丁森大约不会让贾维德活着离开。拉拢哪一方才能促使密林产业的利益最大化,瑟兰迪尔自然有他的打算。虽然这是与虎谋皮。

洛基恨奥丁森,更恨贾维德。说不定,洛基也恨他自己,甚至恨瑟兰迪尔。他把自己推向了全世界的对立面。瑟兰迪尔抚摸着自己的胸针,那枚碧玺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不能将情感置于理智之上。

  

贾维德还是死去了。洛基将染了血渍的手套摘下来,优雅的擦拭了那把匕首,他恨不得再多折磨这个蠢材、让他死在自己手里九次。要不是为了提防索尔随时随地会回来,他会更加享受报仇的快意。

他太了解索尔,知道那个人心里所谓的公正和道义,必然会留着这万恶的性命我们不是神,我们无权裁决他人的生命,想起这句话洛基就想笑,索尔还是恨人恨的不够深。在血与伤的重创之后,人命最轻贱。割了他的舌头,剜了他的眼睛,削掉他的耳朵鼻子,这样丑恶残忍的行为不配用来祭奠那个最美好最高尚的灵魂的逝去,可是洛基不将刀子加诸在仇人身上,便想要悔恨的伤害自己。

十万条毒枭的性命也无法与芙丽嘉的逝去相比,但是洛基想要血债血偿。或许很快,奥丁森那老东西也得偿还给劳非森。贾维德临死前是怎么求饶的:他们两个人起了争执……枪响了……警察都是自己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谁跟这仇恨有关系呢?洛基将装着眼球的玻璃瓶塞进大衣口袋,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如同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从这房间里无声无息的溜出去,谁也不会发现他的离开,正如没有人想到他会来,虽然他在商场上仍是个实力未足的新丁,可论诡计狡诈没有谁能真正地摸到他的底。

  

邪神的行踪对谁来说都是无解的谜题。 

  

索尔秘密地处置了尸体,就像自幼起无数次的,替谁掩盖了罪过。他何尝不想千刀万剐的杀了那个害死母亲的凶手,但是最终没有选择这条道路,而洛基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决绝的,凶残一万倍的。他与洛基的关系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杀戮,一个人掩埋,光与影,明与暗,洛基的正义透过他来执行,而他的邪恶从洛基那里宣泄。

他终于明白,那个人再也不是他的弟弟了。他们彼此站在悬崖的两岸,都恨不得对方掉下去,自此万劫不复。

如果洛基选择放手,索尔将不再选择施救。

  

是的,战争早就开始了。

 

 34、  

洛基把沾着血迹的手套、外衣,和那些恶心的肉块一起扔进了木屋里的小型焚化炉。他看着高温把这些东西烧的渣都不剩。

邪神叼着一根烟,点燃,走回位于湖泊旁边的别墅——这一整片都是他私人所属。晨曦正从湖面上升起,在青灰色的晨雾里搅入迷幻又温和的金红。

某种不知名的鸟在树上唱着节奏奇异的调子,森林腹地传来清新的香气,层层绿荫中露出修剪合宜的花朵,春天已经临近尾声。

 

别墅房间的一切设备都簇新高雅,只是看起来空空荡荡,仿佛不似有人居住的样板间。洛基把烟按在一个后现代风格的瓷质烟灰缸里,打开冰箱里的密码锁暗格,把那只装着眼球的玻璃瓶放进去。

 

邪神是不是真的享受报复的快感,他只是烦恼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贾维德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

奥丁森家的审问场所已经尘封多年,这次却又由它的继承人重新接管,看来谁也做不到黑白分明。那里原本是冷战时的地下工事,而洛基熟知索尔派遣守卫的习惯,对工事图纸更是了如指掌——建筑本就是他的专业。

他知道这次成功的潜入只标志着和索尔的彻底决裂,兄弟阋墙,之后兵刃相见。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差别不过时间早晚。

 

洛基靠进沙发里,让漆黑的睫毛遮住眼睛,他的食指轻轻拂过嘴唇,拿起了电话。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嘈杂的喧闹声伴随着蠢蠢欲动的热气从玻璃外面烘进来。窗下一楼是个杂货店,异国语言的吆喝和街头音乐让空气里浮动着一点香料味道。这里和那隐匿处的湖边别墅差了几个时区,海拉偏过头,把电话塞进颈窝。

牛排在平底锅里吱吱作响,一条黑色的加纳利犬乖顺地围着她的腿绕圈,海拉舔舔手指,拈起一块未曾扔进锅里的,丢给了它。

血水还没有被炙灼的热气蒸发,木铲就将那块红肉捞在了盘子里。海拉端着粗瓷盘子踩过地面的手工地毯,从抽屉里拿出刀叉,用脚关上柜门。

面貌凶恶的大狗满意地嚼着那块生肉,海拉冲它挤了挤眼睛,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牛排。

“你是特意要来感谢我么?”

“这大可不必,我收的钱足够数。”她对着电话说,“而且对付那个粗鄙的家伙可比教授容易,至少,他不会跟我讨论德鲁克或者经济学原理。”

她显然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洛基有没有为此笑出来。

混迹江湖多年的毒枭怎么可能太好对付,搜集准确的情报对症下药,严密计划中的美人计,其实是命悬一线的冒险。

 

海拉是从未失败过的。

她用下颌和肩膀夹住电话,切开了牛排,粉红色的汁液从肌肉纤维间流下来,牛肉很嫩,很鲜美。她知道洛基对自己的举荐,也知道此次加入是洛基和默克伍德管理者之间的秘密,当然她从不会多说半句话。

那些为她投入感情或金钱的男人们不过都是工作对象,比如现在,贾维德是死是活也与她全无关系。

不过他们应该都在诅咒自己。

海拉把牛肉塞进嘴里,她看见窄小房间的墙面上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仿佛干涸的血迹。

她偶然晃神,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在做什么……是学院台阶上的漂亮高材生,还是澳门赌场里的红衣女郎……本我倒要隐姓埋名。

奥丁森、劳菲森、默克伍德。有时海拉也会对那个黑色头发的雇主产生一点类似于在被命运折磨的境遇下,惺惺相惜般的同情。

不过恐怕也就是转瞬即逝罢了,一切都是自己所做的抉择,悬崖边缘行走的人可没有时间去同情别人。

 

他还联系自己,只不过证明她还有用罢了。牛排剩在盘子里,电话两端的人已经转移了话题。

“你见过芬里斯吗?”

她起身,拿起耳边的电话,到龙头边去接了一杯水。

“你把他从公司除名了?我记得某天上午他急匆匆说要跟你讲件重要事情,之后就消失不见,连我也再联系不上。”

 

洛基转头,看见日光已经爬上了落地窗,绿影好像旧时小说里的精妙纹饰。园丁在外面冲他笑着打招呼,他回报了一个笑。

“他并未告诉我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对待一个弃子本就无需再浪费一点时间,如同芬里斯之于洛基,贾维德之于赛诺斯——那野兽背后的更大怪物。

洛基想,自己还得再打一个电话。

“是我。”他简短的跟电话的另一端报告着,声音里疲惫大于谄媚,有求于人的感觉他熟悉到厌倦:“我想奥丁森和默克伍德的蜜月期过去了。我手里的筹码也不多,但是机会转瞬即逝。”

对方声音很低,但是嗤笑声仍是明显而刺耳的从听筒里传出来,随后语速飞快地回答了他一句什么,洛基的眉头皱起,却笑着说:“谁在您眼前是成熟可靠的呢,反正我是需要您多担待。”

 

“他的财富归我。”

奥丁森兑现了在墓园的约定,然而瑟兰迪尔却无法打开那承载着财富的小小保险箱。

贾维德的尸体已经销毁,他的整张脸都被破坏的不成人形……又到哪里去找到开启柜子的虹膜密码。

邪神曾厚颜无耻地问瑟兰迪尔讨要工厂运转的资金,也给了他捉住贾维德的关键人选。这是一个阴谋陷阱,还仅仅因为对洛基来说,这来自寒冷国度的男人是个与任何人都不同的特别存在。

 

电话挂掉,洛基把快燃尽的烟丢进茶杯里,嗤地从半杯水里升出余烬,他将自己的手指举起来,试图找到曾有的痕迹和气味。从十三岁以来,吸烟成为了戒不掉又惹人喜爱的毛病——正如他本人,他想起某任男朋友这样形容过:你就像这种有害的小习惯。

那个男人高大、金发、蓝眼又足够聪明,洛基喜欢的类型模版。他把这个比喻当作笑话讲给过每个床伴听,重复这样的小细节仿佛能让对方将做爱升华到某种情感上的共鸣似的。他就是懂如何操纵人心,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才华。

只有瑟兰迪尔听完之后并不认为这是一句情话。洛基记得这当代遗贵的眉梢是怎样挑起又放下,然后拿掉他手上的烟蒂:可沉溺于此的不过是你自己。

你是说自恋嘛?我不否认。

不…洛基,你不像香烟或是毒品。

难道我不能让你开怀解忧?

大概你更像阿托品或是杜冷丁。你不会让人痊愈的,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洛基眯起眼睛,不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听起来也像是责备的恭维,尤其是伴随着吻而来。

然而任何依托他人的回忆都有害身心,于是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K线组合的十字星上,对谁都不该浪费多于生意上算计的精神。

奥丁森总该被拉下马,不管是明刀明枪还是阴谋诡计,哪有人能屹立不败之地?

 

陶瑞尔在敞开的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坐在案台后面的瑟兰迪尔拿起一柄剑型的金属书签夹进手中的书里。德语版的《尼伯龙根之歌》。

这书也太不吉利了。

你从来不迷信的。

诸神的黄昏…倒像是影射着什么。

那是瓦格纳的演绎。我只是在复习一门语言而已。

英雄都有菩提叶~我们或许应该专注于找到敌人的弱点。

陶瑞尔,我们没有敌人。那些都是从获利角度讲暂时不在同一战线的人。

但愿所有事情都能顺畅…那保险箱还是没打开?

没有。不过别人也拿不走罢了。我们已经得到了实际的收入,欠缺的只是让它合理合法被使用的依据。

陶瑞尔一向觉得自己的老板是尊硬质的石雕,不会被现实或意想中的任何事情左右喜怒,可现在他看上去心情真的超好,让人不禁去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应该趁机要求加薪?

大公,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和奥丁森捆绑销售?我这里收到线报,那位新任董事长成立和参与了不少提拔设计新秀的基金与活动?

瑟兰迪尔难得向下属展示了笑容,或许是从未料到先出招的是索尔。

我们要走的路还很多,并不急在这一时。欧洲经济全面不景气,大环境之下没有人会料到公国要追加投资。

的确…

没有什么国度可以不朽,也没有君王能够不死。瑟兰迪尔轻啜水晶杯内的本土名产,单宁酸口感悦人。说出的话虽苍凉,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陶瑞尔也知道,默克伍德也如同这世上千百年来的国家一样,兴亡自有时间来赋义,只是眼前这男人在的一刻,就不会有半分走向衰落。

国运同命运。

 

而地球的哪一个角落,不曾有野心与欲望驱动,蛰伏在暗影中的兽,眼如红灯诡谲。

所有人都不安静的沿着神所安排好的路艰辛前进,谁才能真正的成就自己?

索尔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传阅过来的人事档案,肤色各异,年龄不拘,每张脸上都或多或少泄露出想要实现的本我意志。

将他们挑出来,给他们提供成为伙伴或敌手的机会,奥丁森的祖先们饮毛茹血的时候就有将最勇猛的武士杀掉祭神的传统,英灵殿上鲜红的帷幔经年未褪色,而新一代的神祗从不畏惧战争。

来吧,谁要向奥丁森的子民挑衅都要准备两口棺材。而结局通常是古老的战神后裔在敌人的坟墓上插进胜利旍旗。

 

  1. :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是根据德国古老的诗歌尼伯龙根之歌和北欧沃尔松格传说改编的歌剧,描写了齐格飞尔德的英雄而悲剧的宿命遭遇,分为莱茵的黄金(楔子)、女武神、齐格飞尔德、诸神的黄昏三个部分。和古诗的情节人物略有不同。

  2. :也是出自上述典故,齐格飞尔德杀死巨龙之后用龙血沐浴刀枪不入,但是当时有一片菩提叶落在了他的背上,导致那里成为他的唯一弱点,跟希腊神话里的阿基里斯的脚踝差不多。

 

 35、 

芬里斯站在房间中央。
他身上的衣服笔挺庄重,金袖扣在剪裁合宜的西装袖口下面低调闪亮。他的脸上没有波澜,几乎读不出任何感情。这位在奥丁森的眼皮底下偷出重要情报的黑发青年,有着不可思议的冷静和缜密心思。
可以睥睨万人,却为了一个人低到了尘埃里。
那个人一定不知道他现在哪里,洛基,连他的一句话都不会再听。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地板、顶灯、金属器皿的陈列,现代装饰和古典细节相得益彰,所有微小之处都卓显着主人的修养和高雅品味,却又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这里被布置的明亮而温暖。
是的,温暖。柔和的光线好像它主人的笑容,芬里斯抬起了眼睛。
黑眼睛里映出的男人已经过了中年,熨帖的衬衫外面是一件老牌开司米线衫,他北欧人的苍白肤色却衬着一头深色头发。他看起来像个传统意义上的绅士,腰背挺直、温和儒雅。现在已经很少能有这样的人了——会为同行的女士拉开椅子或开门、去喂广场上的鸽子、对着孩子展露笑意或者接济穷人。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慈善家,有不少医院和学校都由他捐助,却从来不要求冠名。

“我很意外你能来,不过也很高兴。”那人说着。礼貌又温和的声线里似乎略微带着些口音,柔软光线涂抹了他锋利的鼻梁和长期适当运动得来的身材线条。
极少数人才能进到这间办公室里来,除非他不同凡响并手握可观的贺礼。但芬里斯也很少会觉得紧张或害怕,何况对方是这样一位绅士。
接着绅士提起了那个名字,洛基。
或者还有默克伍德。
让他紧张的东西在这世上屈指可数。
唯独那几个单词好像带着阴影的利刃一般生长在了芬里斯的胸膛,无时无刻不切割着他的心肺。他垂下了眼帘。


“赛诺思先生……”
阳光或者灯光仿佛融化的奶油,黑暗都躲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中年人笑了,“你可以叫我索伦。”他说。

芬里斯把那件定制西装从身上剥下来,扔在沙发,他按亮了墙上的灯。灯管里传出嗡嗡声响,终于亮起发青的光。这间公寓与那服饰毫不匹配。
拥挤的空间里堆放着一些纸箱和裆夹,墙纸已经脱落了颜色,水渍在那上面留下黄褐的斑纹。空气里有些陈腐的霉烂味道,芬里斯扯松了领带,感觉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和这幢旧楼一样摇摇欲坠。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选择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阴暗的、鱼龙混杂的街区,在这里没人会管你是谁,或许连死掉都可以悄无声息。
他的名字早已从所谓的上流名册上抹除,只是将要跌进的地狱究竟有多深,这黑色眼睛的青年自己又是否已经知道。
公寓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却仍显得狭促。当然芬里斯并不介意这点,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差不多够了,而至此他都是一个人了。

袖扣摘落在字台上的盘子,卧室里唯一的窗户外面是一堵墙——那是另栋楼。浅豆沙色的旧窗帘毫无意义地拉起了半面,稀疏光线艰难地从缝隙间挤进来,芬里斯扭亮了台灯。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字台上方。
——壁纸已经被完全覆盖,墙面上贴满了旧报纸的复印件、杂志剪贴、满是数据的打印纸、手写字条——所有的东西上都用蓝色与红色的记号笔划出了重点。
“奥丁森、F.G、葬礼、工厂……”
“火焰。”
“索伦。” 
“默克伍德政变。”
红色线条交错纵横,再指向分布在这些纸张中间的照片头像——那张海拉从报纸上撕下来的洛基照片,正笑着,一如既往的精明样子,甚至会让人觉得带着恶意……默克伍德大公胸前戴着一只蓝色宝石的胸针,在贴于墙上的视频截图里仍是一副冷淡表情。 

光线铺在起伏层叠的纸张上,形成斑驳的影子,仿佛某种壮观的地理图谱。
芬里斯把记号笔盖咬在嘴里,在瑟兰迪尔的脸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洛基走出别墅,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庭院。空气干净叫人沉醉,草坪被修剪的仿佛青翠绒毯。
这高个子男人眯起了眼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接着又招呼远处的园丁过来。
“那边的花……”
“是您当时定下的白色玫瑰。”
“哦,剪了吧。”
“什么?”
“我说剪了。”
园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豪宅的主人,然而那双绿色眼睛几乎深不见底,他只好悻悻地应下。
有人就是这样自命不凡,莫名其妙又无常多变。

一面说着自己恶心蓝色眸子,一面却又喜好金发碧眼。
手机像扑克牌一样在洛基的手里翻转,这场赌局究竟有没有胜算,牌桌上的每个人都还在等待庄家发落。
各种意义上,洛基早对赌场里的一切司空见惯。也或许本就没有赌局,有的只是筹码和实力——唯独洛基孤身一人。他已经说服自己别被葬礼影响太多,除了再见不得那些白色的花……不,受到这情绪牵连的应该还有个别人——洛基本并未打算直截了当地赶走芬里斯,偏偏那人撞上了最不该他出现的时机。
那天芬里斯究竟要说什么,再无从知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邪神是不会后悔的。 

失去了芙丽嘉,好像其他人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不诚实就是他的本质,不管对人还是对己。

 

周末的大盘涨得精彩纷呈,倒像是有点钱的人就能进盘子里分杯羹。索尔打从母亲的葬礼以来,首次露出了诚挚的笑脸,不仅仅是近日里公司的运作越来越顺畅,也与他培养了一批新兴的工作人员有关。

只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或许索尔不是天资最好的那个人,但是他有他人没有的天赋——人心总是向着他,尽管他看不懂大家到底在想什么,而敢于信任他人的也会得到加倍的回报。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新人里叫做巴尔德的家伙更是出挑,无论是才华还是性格,都让索尔十分满意。他并不介意发展新的友谊。

 

巴尔德很快就被邀请融进这位新朋友的生活,他介绍自己的同事、自己王国的臣子、自己身边的朋友给他。

为了庆祝奥丁森的市值再创新高,索尔在简的提议下于自家大宅举办了庆功宴。悲伤的事情太多,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欢乐再次进入这座建筑物里。只有奥丁看到索尔搂着巴尔德的肩膀时脸色有些苍白,索尔想,或许父亲和他一样,因为不愿意承认奥丁森家的某些成员再也不会归来而有几分伤感罢了。

这位活泼开朗的青年获得了所有宠爱,他的风度与才华令人痴醉。

“你们俩,倒更像是亲兄弟。”已经有了醉意的范达尔眯着眼睛盯着索尔和巴尔德,的确,后者眼睛的形状,鼻梁的走向和索尔一模一样,只是较索尔更为纤瘦,个头也没有他高。

索尔捶了捶范达尔的肩膀,“我本来就没有亲兄弟。”他笑着说,深信嘴角的弧度绝不会泄漏任何秘密心事。虽然兄弟这个词让索尔仍旧觉得心口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

“我有,”巴尔德捏着高脚杯,酒将他的蓝眼睛蒸起一片雾,却仍是那样诚挚热切:“我有个孪生兄弟,天,我们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除了长相。他太不爱社交了,我今天要他一起出来,毕竟这里有这么多美酒佳肴,还有漂亮姑娘。可他却关了门拒绝我的好意。”

索尔打从心里的理解巴尔德,笑着搂住了年轻孩子的肩膀:“别管那些阴沉的家伙,我们这里的确有不少好玩意儿,咱们现在就去,就去征服世界!”

简听到了索尔这句话,转过头对达茜说:“所有男人醉了都是这么傻,还是只有索尔这样。”

“显然所有男人都一样!酒后现原形。”达茜隔空向谁举了举杯子:“不管是谁发明了这好东西,我们都欠他一杯。”

于是简想,不论男女,酒精渗入血管的时候,大约都是一样的摧毁理智。

 

这世上还有人发觉葡萄发酵的液体并不能麻痹多少神志,尽管饮酒已经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

瑟兰迪尔手边照例放着一瓶密林产的多卫宁葡萄酒和堆成小山状的文件。可他两者都暂不予理会,低眉看着手里的blackberry。

公国情报处发来的照片在电子屏上清晰又陌生,那是张经过精心伪装的脸,远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他与他一样都有着国姓。而对方的名字换来换去,始终不变的是野心。

几乎成为禁忌的名字。

父亲的剑曾在授勋礼上点过那人的肩头,赐予他古老而意义重大的火焰纹章。

 

“小心火焰。”

 

瑟兰迪尔还记得在自己少年时代,曾冷眼看到这位亲人是如何一步一步的精心布置、妄图蚕食整个公国,他从小就是一个谨慎的孩子,早熟而沉默。严格来说,他的父亲欧罗菲尔更像是一个伟大的战士,诗文传说里的英雄,过于正直和道德底线让他的政治手段跟索伦比起来像个热血的中学生。如果说瑟兰迪尔能够成为今天的王者,君临公国,那么毫无疑问的,索伦也是影响他的重要人物之一——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如何学会在政敌发难之前就挖空他的根基,也从不排斥在反对派关键人物的酒里下无色无味的毒药然后宣布暴毙。欧罗菲尔教导他正直无私克己复礼,而索伦却教他不择手段冷酷残忍。恰如马基雅维利。

 

在欧罗菲尔——上一代的密林之王——暴毙的时候,身为国王亲弟弟的索伦嫌疑重大,有几项非常可疑的证据都指向他,却没有一个能定罪。

要不是瑟兰迪尔九死一生的从中东战场上杀回来,索伦已经染指了公国的宝座。

而这些公国新政权花了多少功夫才从政要机构逐一挖出索伦的亲信,折断他的羽翼,剁杀他的左膀右臂,一来一往的仇怨点滴累积。瑟兰迪尔怀疑死去的有哪些会真正撼动索伦那颗浸染着邪恶的心,但报仇不可搅入道德。

斩杀毒蛇免不了牺牲,瑟兰迪尔的妻子也死于另一场索伦或者他的同伴在背后操控的阴谋暗杀。他虽然被挫败了一次又一次,也在多年的斗争中被逼走他国,可仍是笼罩在瑟兰迪尔身边的最大阴影。

眼下这张照片上的索伦较以前更为和蔼亲切如邻家长者,可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毒计并不可知。瑟兰迪尔早就下过狠心要斩除他,不论手段,不计代价。有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亲自了结索伦的性命,他深信索伦也是这样对付自己的。快意恩仇的像莱格拉斯画书里的侠客对坐在王座之上的人是一种无法企及的奢侈。

好的君王都是权力的奴仆,也是责任的囚徒。

此时此刻需要的不是意气用事,那么久了,欧罗菲尔的血都在地下冰封冻成粉齑,但仇恨却没有一刻从瑟兰迪尔心上消失。于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仿佛有人已经那边等待了很久,只响了一声,就迫不及待的接起来。

“洛基,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捅死仇人的。”瑟兰迪尔微笑着说:“我这里有只小小的保险柜,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打开它。”

打开它,或是联系他,瑟兰迪尔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手握潘多拉宝盒的那一个,而他站在悬崖边上,毫不犹豫的亲手揭开,洛基劳非森,你是我唯一不可预测的段落,生命里的十字路口,是敌是友也管不了那么多,恩怨总是要了结的。

 

TBC.

跪求长评……另外,有什么我们没写明白的地方和bug也欢迎提!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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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桃之腰腰 一尺七琉璃柩 转载了此文字
    一个忘记转发推广的我怎么配得上勤奋有才华的殿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