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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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症精怪故事

有生之年,这是一个怪奇gl,有肉汤(。(逃。

以及,这文现在是一个系列啦!第二篇点此

以及同时食用的BGM


失忆症精怪故事

——Irreplaceable dream

 

by 悠悠sama

我有一位朋友Z。我们在网路上认识,机缘巧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Z十分有趣、博古通今、并且富有耐心。我们晨间招呼,晚上互道安好。我几乎每天都要和她讲话,直到这与吃饭喝水一样成为某种习惯。有时候我们会就某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彻夜长谈,有时候Z会突然消失,让我混沌的真实生活重新来折磨我。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我们的关系。

 

我们不常见面。Z看起来年轻、活泼又娇小,并不完全像她传达给我的形象。初次见她之前我有些紧张,那日咖啡馆里流淌着温暖香甜,阳光在玻璃窗外晶莹闪烁,通过贴在上面的花纹装饰投射一些漂亮的影子在桌面上。

Z从窗户旁的阴影里站起来,伸手拉住了窗帘。

她在灯光中甜美的像一块糖。我们很快就变得和日常聊天一样熟稔。夕阳西下,霓虹渐起,她的眼角晕着一片蜂蜜般的魅色,我有点尴尬地把自己杯子上沾着的鲜红唇印抹掉。

 

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做我的挚交,我甚至以为她会和我一样永远在那里。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也这样认为。

 

这次她又消失了,以我不知道也不可能再知道的理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很多天之后,她才突然出现在聊天工具里。她没有说别的话,也没有对我之前的无数留言做出任何回应。

她说,J,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874年。

 

1874  J

 

夕阳已经沉落了多时,Z把兜帽盖在头上,踩过一片潮湿砖路。午夜酸臭的雾气开始从地面爬起来,路面上满是污渍和泥巴,却并没有沾到Z的鞋子,她看见一只老鼠在脏水形成的小洼旁边飞快跑过去,月亮才开始从厚重的乌云后面漏出一点光。

她不太记得自己究竟在伦敦住了几年,对东区船坞附近的情况却还算熟悉,毕竟这里的人命更加不值钱。局促的砖房和陋巷,煤气灯奄奄一息。一个暗娼把手指缠在旧披肩花边的破洞里,使劲往身上裹了裹;一个醉汉栽倒在泥水里,就地开始昏睡。

有时候除了吃饭之外也得有点消遣,不然怎么在无趣又漫长的时间里待下去。Z从上上个猎物身上摸出过一张卡片,她用它敲开了巷子深处的某扇门。

Z还从来没有去过烟馆,曾经她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沉溺于残害自己的东西,直到她不再是个人类。

那房子似乎并不大,却像洞穴一样深。从屋顶挂下来的丝麻帘子又把窄小的空间分割成无数块,这些无处不在的帘子已经旧的看不出颜色,轻薄的质地和破洞让它们像尸布一样微微颤动——仿佛从洞穴深处有风传来。

帘子后面藏着一些肮脏的肉体和麻木灵魂,倒在床上的人类点着烟灯,或者正和异族女人交媾。晃动的光线就像一条水流不平的河,水流送来无法形容的、续续断断的乐音。空气里搅着这些声音,好似飘散着烟雾……Z无法形容鸦片的味道,就像现在的她也无法形容血液的辛辣甘美。

暧昧不明的光投射出那些帘子上的可疑污渍,Z伸手一一掀开它们,蜿蜒走到洞穴末端,她看见那音乐的主人。

坐在床榻上的是一个女孩,不合身的长袍在她的肩膀上垮下来。她放下手里的拨弦乐器,拿过一旁的水烟袋,递给Z。

Z摇了摇头。她依旧站在那张床榻前面,榻上的木刻雕花已经残缺不全,丝绸软垫早破旧不堪。那女孩涂了一脸的白粉,嘴唇中间画着个圆形的红点,好像一个被拓上去的印鉴。

她们的头顶似乎有一盏灯,这灯竟然极度明亮,尘埃舞动,光线抹失了一切细节,让女孩的眼睛显得又大又黑,瞳仁好似一对儿深井,不过焦距飘忽。

J,是这间烟馆的主人。

她显得太年轻了,简直还是个小孩子。Z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形体其实也不代表什么。

这烟馆已经开了很多年,与Z不同的是,J身上却是普通人类的气息。

“你是想要我的血吗?”她抬起头看着Z。

Z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她崭新的鹿皮短靴旁堆叠着J身上那件长袍的旧锦缎,那上面绣着东方的异兽,金线多有崩开,尘土覆盖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不。”Z沖她笑了。

 

1883 Z

 

窗户大开着,湿热的风让背上结了一层汗。J被太阳晒得很黑,光着脚在门廊外面的木台阶上舞蹈似的蹦跳着,却好像捕猎中的动物一样轻的没有丁点声音。她从怀里的小笸箩拿出半个烂熟的水果,囫囵塞进嘴里。

J现在看起来已经和Z一般年纪,甚至面貌比她还年长些。

院子里长满了油绿的植物,它们密密丛丛不加修饰,膨大或细瘦的叶片争相恐后地向窗口里伸,廊前地面的泥土几乎全被占据,绿色从木板的缝隙里戳刺出来。热带气候最适合植物生存,也或许是住在这里的人喜欢让它们就这样随性疯长。

 

西贡的天气变化无常,前一刻还是阳光灼人,忽而风起雷电,雨点就要砸落下来。

J缩着脑袋,她抱紧怀里的水果,慌忙冲进屋里。风拍击合页发出声响,雨水呼啦啦地打在玻璃,她飞快地关门关窗,一行水渍还是踩在了室内的地板上。

乌云遮住了天光,屋里一下子昏暗起来,J抖抖半湿的衬衫,笸箩放在桌上,想起方才粘了一手水果黏腻的汁液,四下寻找手巾去擦。

还没有寻到,抬头,又说,“咦,你起来了?”

对面的Z只是披了一件睡袍,她单手执着蜡烛,年轻又丰满的形体在薄透的纺织品下显露无疑。

Z打个呵欠,“不是已经没有太阳了么。”就赤着脚凑过来。她环住J的腰,像小动物一样蹭到J的怀里。J怕弄脏了她的头发,只好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却被她一把拉过了那支手,伸出舌头去舔指尖,柔软的、湿润的。

Z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身后。

“甜的。”她说。

 

J伸手将烛台接过,也推到桌上。Z还在轻笑,天光几乎全被乌云和窗外的绿影遮蔽,烛火衬的她眼睛像半透明的糖。Z的手指轻轻贴在她的嘴唇上。

 

柔软的、潮湿的。指尖触碰到嘴唇下面尖利的犬齿,z恶作剧似的咬了J一下。皮肤几乎要破了,J却并没有觉得痛。 

她们来越南已经挺久,几个月或几年,在西贡或沿海的小岛上。过于长久的生命让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Z也不会像百年前那样极度畏惧阳光。

Z在J的手心里写些数字,“1769。”

“我出生的年份。”

“那一年人类发明了蒸汽机。”

J躺在她的怀里,她的身体柔软极了,皮肤光洁像上好的缎子,只是听不到她的心跳声。J抬起头可以看见一个新建不久的教堂,她们就在教堂对面的小山坡上。

J从未问过Z的事情,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手指仔细抚触过那些精致的关节。“你的手真冷。”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类。”Z轻轻说。

“第一个在1795,第二个是1874。”

太阳几乎已经完全沉落,落日的余烬把教堂顶部的十字架烧成一片焦黑。法国军舰正从远方的海面上驶来,海水像在坩埚里一般沸腾着,最后的夕光给那些巨大的船勾勒上凝固鲜血般殷红的轮廓。

 

2005  J

 

“冬天就要来了,今年会有大雪。”年轻女人发出太息一样的声音。

热带岛屿是如此炎热,又怎么会有冬天和雪呢。我远远望着那座教堂,却没有回答她。

 

我时而会做些怪梦,在梦里总有这句话,但是怎么也看不清说话人的脸。

我也有更多的话要跟她表达,而那些塞满我头脑的东西明明多得要裂开,却又是一片空白,让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想要看清她。我看见落日、黑暗像潮水一样降临,那些潮水覆盖了远处的军舰和十字架。

我看见天狼星照耀着金字塔,穿紫袍的女人走过拜占庭的殿堂,汉族将军斩下匈奴人的头颅,城墙上倒下滚烫的沥青,大火把整个伦敦城映亮。

破碎的画面就像玻璃渣,每一片都尖锐而锋利,然后那些玻璃上又都反射出她模糊的脸。而我,应该早就不会感到刺痛了才对。

我走进一个巨大的房间,那里面正燃烧着成千上万的蜡烛,烛火让我感到炎热口渴。米白色的融化的蜡淌在古旧的木地板上,高挑屋顶的彩绘已经斑驳脱落,仍未褪色的鎏金滚边被烛光照的煌煌发亮。

那个年轻女人正坐在房间中央的床上,床柱的木雕天使闭着两眼,立在上面的的蜡烛流下两行眼泪。丝绸床帐有一半落了地,破败花边被燃烧的热风鼓动,好像蛛网一样缓缓飘起来。

 

我赤着脚,我躺在她怀里,我说“你的手真冷。”

她的嘴唇也一样冷,即便那么多火焰也不能让她变得温暖起来。她的皮肤好像一卷刚从冬季的货车上取下来的簇新丝绸,她的舌头好像新鲜冰凉的羊羹。

她的胸脯是一对橄榄树旁双生的小鹿,颌下是甘泉。我身上碍事的长袍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的手与身体都受到了蛊惑,她的长头发和我的缠在一起,她是这样柔软而湿润。

我甚至清楚记得我们赤裸胯骨相抵的触感,我把耳朵紧贴在她的胸口,我听不见她的心跳。也仍然无法看清她的脸。

 

1884  Z

 

J会在窗前弹她的那把拨弦乐器,这种时刻她会垂下她的黑眼睛……Z总觉得那对瞳孔里盛着太多东西,有时却又是空空如也。

Z无法想象J在阳光下弹琴的样子,但她醒来的时候总能见到J的瘦削手指、油灯、窗纱、水汽和潮湿的月亮。或许琴声也会坏绕在屋外木阶的绿荫里,在海边的山坡上,Z有时候在白日的沉眠中也会听到那乐音,浑浑噩噩里却能感到奇妙的安然。

然而那声音还是停了。

J留下了所有的东西,包括那把古老的琴。她去了与法国人交火的前线,再没有回来。

Z看见那座教堂在夜里被点着,火焰舔舐着黑暗,十字架倒在血泊般的火光里。空气爆裂着,有人欢庆,有人发出哀嚎,就像地狱的景致。

 

Z在清晨的光芒升起之前,翻看着战场的每一具尸体,她想要找到J。

那些死尸被大炮和火枪弄得残缺不全,或者有着大片被灼烧的惨烈伤口。蚊蚋成团出现,炎热潮湿的天气让肉块迅速腐烂,大雨使地表腾起烟雾似的瘴气。

很快Z的两手就沾满了泥水和烂肉,那些让草叶污泥掩盖的脸,每一张都被她仔细看过。没有一张是她要找的。

阳光已经在乌云边缘泻出银边,Z想自己干脆就直面这些光芒,灰飞烟灭,最终却栽倒在榕树浓荫下的溪水里。

Z醒来的时候天早完全黑透,被日光灼伤的皮肤已经复原,阵亡者的血顺着溪流飘过来,一阵腥臭味道。

死人的血是不能喝的。Z咳嗽着从水里爬起来,站在泥泞的岸边,拧干裙摆。她抬头看见满月挂在暗蓝天幕,午夜升腾的水汽模糊了眼眶。

Z忽然想起自己身为人类的最后一夜,那时她年轻的过分,不明白幽暗墓穴中的永恒生命意味着什么,似乎一切都还充满着未知的好奇,月光流淌的银辉可以照到所有角落。她也曾以为J真的是个人类。

在1874年,灯光下的那人是个和自己当初一样的小女孩。

 

她把J的所有东西都带回了伦敦,那家烟馆早已关张,原屋大门紧闭,Z知道房契上写着屋主亡故。

寒冬午夜的陋巷里,再没有别人。起伏不定的砖路上仿佛结了一层冰壳,又在鞋尖下碎裂,Z抬起头看见屋檐簇拥的天幕里,有一颗花片飘落。

下雪了。

“冬天就要来了,今年会有大雪。”

Z卸下门锁扯开了封条,雪花和北风推进门里,在地上卷起波纹。那一重重的帘子被鼓动着,风穿过黑暗的“洞穴”,发出凄厉啸叫。

死尸般腐败的空气和鸦片味被冷风冲散,Z手里提着马灯,兜帽被吹开,头发纷乱扬起。她走到了房间最深处,那床榻上放着件破旧的长袍,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头顶早没有当初那盏异常明亮的灯,Z把自己背着的琴从琴盒里取出来,那把拨弦乐器虽然年代久远,但却保养维护得很好,琴的主人应该是极其珍爱它的,桐油琴身上的螺钿镶嵌还在提灯下面莹莹发亮。

她将琴扔在长袍上,那些老旧又脆弱的丝织品像虫类的鳞翅一样裂开。她打开马灯,泼洒灯油,点燃了挂帘。

 

热风泫然而起,雪花落进炙热的火焰里,噼啪作响。

 

2005  J  Z

 

我梦见大火,那火烧了很久,把整条街都映亮了。雪刚刚停下,空气都冰冻着,破旧的英式建筑坍塌下来,焦黑的房梁折断,戳刺进晨曦中的淡金色天幕,有青烟飘散。

然而我无法听见任何声音,烟火味应该刺鼻,火焰应该滚烫,但我全无知觉,眼前的澎湃光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橙红色的斑块。

我感到胆怯,我怕她见到这样的我,我怕我马上就会忘记她。

我的手伸进仍未熄灭的火苗里,没有疼痛,皮肉也全然完好无损。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吊灯在天花板上投射了一个古怪的暗影,我仍然不知道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

我一直没有敢拿自己试验,比如把手指伸进蜡烛的火焰里,到底会不会被烫伤。

我无法检测梦与现实的区隔,它们都是突如起来,没有起因也没有结果,我无法寻得自己生命的开端,更没有结尾。

 

我的感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我的记忆可能会被重新组建,就像洗掉的磁带被反复录上新的内容。时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除非我用它来丈量别的事情。

比如遇见另一个被死亡抛弃的人。

在我点了确认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博客里敲了这么一段话。

 

我梦见自己书写,用狼毫、用碳条、用羽毛笔。我的这些字迹记录在绢布、草纸和羊皮卷上。

油灯如豆的光摇晃着,烛泪流满了托盘。

 

Now

 

看着电脑屏幕上Z的话,我回复了一个表情,“你在说什么呀。”

“你是不记得了。”她说。“那时我还不知道。

之后我在地下沉睡了很久。

……也用了许多时间来找你。

你知道怎么通过灵魂来认出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无用和绝望的,偏偏想要永恒的东西却短暂的像电光火石。

 

我古怪的梦最近似乎出现的少了,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去探究梦里那副模糊面孔的真相。Z传了照片给我,那上面是她露出半颗小虎牙的甜美笑容,在她手里有一张看上去旧的如同来自上个世纪的、边缘都被烧灼过的纸。

我想谢天谢地,她不见的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问她,“那是什么?”

“1769。”

“我出生的年份。”

“那一年人类发明了蒸汽机。”

她依然答非所问。

 

“第一个在1795,第二个是1874。”

“告诉我1795年的那个人是谁吧。”我只是问出了这莫名其妙的话。

 

本篇End,第二篇见题头,第三篇也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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